黑龍江巴彥縣的春天,風裏還帶着涼意。
大片黑土地剛從冬天裏醒來,合作社院裏的農機已經停放整齊,再過不久,它們就要開進田裏。幾位農戶坐在院子裏,聊起今年的地怎麼種,話題很快落到劉輝身上。
「交給這小子,咱們放心。」
「這小子種地種得好,這些年咱們真得感謝劉輝。」
他們口中的劉輝,是快手三農創作者「大蟲兒」,也是黑龍江省哈爾濱市巴彥縣劉輝巨農合作社負責人。在當地,很多人叫他「田保姆」。
這個稱呼聽起來樸素,卻很重。因為交到他手裏的,不只是一塊地,也是一家人一年的收成和指望。
近日,快手聯合新華社推出人物探訪系列《新新老鐵》新一期內容,將鏡頭對準這位紮根黑土地的新農人。短片以微記錄的方式,走進劉輝的合作社、農戶院落和田間地頭,記錄他如何從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一步步探索土地全程託管、規模化機械化種植,又如何通過快手把農技經驗講給更多人聽。


劉輝常說,自己就是農民。
「我爺是農民,我爹是農民,我也是農民。」
這句話背後,是三代人和土地打交道的經歷。爺爺那一代,家裏六七口人種十幾畝地;父母那一代,一家人種二十多畝地。到了他這一代,種地這件事開始變了——不再只是靠一家一戶下力氣,而是靠組織、技術、機械和管理,把一季農活拆成更細的環節,再重新組合起來。
變化最早來自村裏。2013年前後,村屯裏的老人越來越多,很多農戶地還在,卻已經種不動了。把地流轉出去,收入不高;繼續自己種,又缺人、缺力、缺技術。
就是在那個時候,他開始琢磨土地託管。
農戶不用賣地,也不用自己下田,種子、化肥、農藥、耕種、防收,合作社都管起來。
「老頭老太太,你不用賣了,你幹不動,我來幫你種地。」
這就是後來「土地全程託管」的雛形。表面看,它是一套農資與農事服務;更深一層看,是把分散的小農戶重新連接進規模化、標準化的農業服務體系裏。對年紀大的農戶來說,這是一種省心的選擇;對缺少技術和精力的農戶來說,這也是一種更低風險的生產方式。
只是,信任不是一開始就有的。
早年間,他並不是大規模種植出身,做過養豬,也做過農資生意。剛開始做託管時,農戶並不放心:「你是個抓豬羔子的,我地憑啥給你種啊?你給我種瞎了咋整?種不好咋整?產量低了咋整?」
為了讓鄉親們安心,劉輝把風險先攬到自己身上。種子、化肥、農藥,旋耕、打壟、播種,前期先不用農戶掏錢,等秋天看結果。種好了、產量高了,農戶再交託管費;種不好,託管費就不要了。

這不是一個輕鬆的選擇。
早些年做託管時,他賠過錢,也扛過很多不被理解的壓力。最難的時候,因為沒有錢買化肥,他賣掉過自己最喜歡的一台車。別人問他為什麼賣車,他不願說實話,只說「車不好了,過兩天換一個」。
很多年後再講起這件事,他還是記得清楚:「沒有錢買化肥種地咋整啊?你這些託管農戶,你還能給人不下肥嗎?」
這樣的壓力,並沒有隨着規模擴大而消失。土地託管做得越大,劉輝要替農戶考慮的事就越多:天氣會不會變,糧價會不會跌,成本能不能控住,承諾過的保底收益能不能兌現。
2020年,真正的考驗來了。
那一年,他承諾「不管年景如何,不管有無天災,不管糧食價格如何」,都要保證農戶每畝收益。沒想到接連三場台風,讓7.2萬畝玉米倒伏。收割成本、減產風險、保底壓力,一下子都壓在他身上。
「你答應給老百姓最低保障了,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怎麼也得給老百姓收回來。」
這句話,也是「田保姆」三個字真正的分量。它不是一個稱號,而是劉輝這些年一點點扛出來的信任。
如今,劉輝巨農合作社已經形成較成熟的土地全程託管模式,覆蓋選種、播種、田間管理、收割到銷售等多個環節。
公開報道和相關資料顯示,2025年,合作社為12萬畝以上耕地提供託管服務,通過「大壟密植」等技術方案,玉米平均畝產達到2527斤。過去如果由農戶自己種,這些農田至少需要1200人完成相關農活;依託智能農機和規模化管理,合作社僅用47名農機手即可完成作業。
到了2026年,這個規模還在擴大。在最新一期《新新老鐵》中,劉輝提到,合作社託管面積已經從2025年的12.3萬畝增長到16萬畝。面積變大後,合作社的分工也更細:有人專門負責農機,有人專門負責農技,農機手再分成耕種、播種、植保、收割等不同作業團隊。
47個人管16萬畝地,靠的不是多下力氣,而是把每一個環節拆開、管細、做標準。

這套機制也改變了農機手的收入方式。2025年,合作社向農機手派息500多萬元。劉輝說,自己一點都不心疼:「只有他們分得越多,合作社效益才越好,老百姓產量越高,老百姓錢包才能鼓起來。」
這種機制,也讓「田保姆」的意義進一步延展:它不只是讓農戶省心,也讓農機手、種植戶、新農人都能在更專業的農業體系裏找到位置。
在劉輝看來,今天的種地,早已不是簡單下力氣。農業是一門綜合學科,既要懂種子、化肥、農藥,也要懂農機、農技、貿易和市場,還要能承受自然風險和價格波動。
「良種、良田、良機、良技,都結合起來,才能把產量搞上來。哪個環節出問題都不可以。」
他很少把農業說得輕飄。種地有奔頭,但不是誰都能隨便幹好。現代農業有門檻,要懂技術、懂管理、懂市場,也要對土地和農戶負責。

線下,劉輝是農戶身邊的「田保姆」;線上,他則把多年摸索出的種植經驗,通過快手帶到更多田埂上。
在鄉村,很多經驗過去靠熟人傳、靠老把式帶。一個村有一個村的種法,一個屯有一個屯的習慣。誰家的地該用什麼品種,化肥怎麼配,什麼時候打藥,什麼時候賣糧,往往要靠多年經驗慢慢摸索。對年輕人來說,這道門檻不低;對上了年紀的農戶來說,新的種植方式、農機農技和市場行情,也未必能及時傳到田裏。
最早接觸快手時,劉輝只是把它當成一個記錄生活的地方。春天播種、夏天看苗、秋天收糧,地裏有什麼,他就拍什麼。拍得多了,評論區和私信裏開始出現越來越多具體問題:品種怎麼選,肥料怎麼配,大壟怎麼打,玉米控旺什麼時候做,能不能跟着他學種地。
這些來自田間地頭的問題,讓劉輝慢慢意識到,很多農戶真正需要的,不是高深的理論,而是聽得懂、能照着做的辦法。於是,他開始更有意識地把種植技術、託管模式、糧食行情和增產經驗拍成短視頻。

他把快手形容成一個「喇叭」。
「以前是對着自己說,現在這個擴音器讓很多人都能聽見我的種植技術,包括我的託管模式,包括老百姓怎麼增產增收的。」
在劉輝的視頻裏,農技不是寫在書本里的概念,而是田裏能看見的細節。什麼樣的壟距更合適,肥夾多深,病蟲害該怎麼判斷,糧價變化會不會影響一年收益,這些農戶最關心的問題,都被他拆成了更直白的話。播種後的出苗情況、葉色、土壤墒情、農機作業質量,也都成了他解釋農技的現場。
這種表達方式,讓原本只在本村、本屯傳播的經驗,開始被更遠處的人看見。在劉輝的快手後台,私信常年「99+」。有人來問技術,有人來問託管,也有人從外地專門趕來合作社請教。很多來找他的人,是30歲左右的年輕人。
「他們想進入這個行業,想種地,喜歡農業,對土地有情懷。」
這種線上線下的連接,也在帶來真實變化。劉輝提到,通過快手認識的一位吉林種植戶,過去畝產約1800斤,後來通過交流學習,去年畝產達到2600多斤。還有一位黑龍江勃利的年輕人,原本是乾燒烤的,沒種過地,第一年跟着他種了60畝,第二年擴大到6000畝,收入和家庭狀況都發生了改變。
他在快手上受到關注,不只是因為會講技術,也因為他講出了很多農民關心卻未必說得清的問題:怎麼增產,怎麼控風險,怎麼讓種地這件事變得更有奔頭,也更值得年輕人回來做。
對於劉輝來說,分享農技不只是擴大影響力,更像是在回答一個現實問題:未來誰來種地?
近年來,隨着農村老齡化加深,誰來種地、怎麼種好地,成為許多鄉村正在面對的問題。劉輝並不迴避農業的辛苦和風險。他說,想把地種好,不但要懂種子、化肥、農藥、農機、農技、貿易,還要有責任感和抗壓能力。可也正因為門檻越來越高,農業才更需要有技術、懂經營、願意扎進土地裏的年輕人。
在片中,劉輝提到,自己正在手把手帶一些年輕人學種地,甚至願意先墊錢、墊農資、墊技術。「賠了算我的,掙了歸他們。」他希望讓更多想進入農業的人少走彎路,也希望改變一些人對種地的刻板印象。

「我希望未來農業一定是規模化、現代化。」劉輝說,「種地不辛苦,種地只要你懂技術、懂科技,你就能把地種好了。」
從農戶口中的「田保姆」,到快手上的農技創作者,再到快手助農幫幫團導師,劉輝的故事呈現出當下三農創作者的新樣貌:他們不只是記錄鄉村生活,也在把現代農業技術、經營模式、市場信息和真實經驗帶到更廣闊的田間地頭。
在《新新老鐵》的鏡頭裏,劉輝沒有被拍成一個遙遠的成功樣本。
他會坐在牆根曬太陽,說「上地裏頭就嘎嘎開心」;也會看着田裏的小苗,說苗出得齊,就像畫畫一樣;他講起過去賠錢、賣車、台風倒伏和夜裏下雨睡不着覺的壓力,也沒有迴避那些狼狽時刻。
這些具體、真實的瞬間,讓「黑土地的田保姆」不只是一個好聽的稱呼。它更像是一個新農人的現實註腳:有人替農戶把地看住,有人把技術講給更多人聽,也有人讓「回鄉種地」不再只是退路,而成為一種有技術、有收入、有體面的選擇。
總有人問,未來地誰來種?
劉輝在片中給出的答案,仍然帶着黑土地上的樸素和篤定:「只要有收成,有體面,有未來,自然有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