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戶投資者在2025年迎來了一個爆發年。

今年，普通投資者在多個關鍵時點「逢低買入」，在美股市場一路攀升至歷史新高的過程中獲得了可觀回報。曾經被視為缺乏經驗、容易受騙的一羣人，如今正在讓那些長期輕視他們的專業人士感到壓力重重。

「散戶正在變得越來越聰明，也越來越經得起市場的考驗。」西伯特金融（Siebert Financial）首席投資官馬克·馬利克（Mark Malek）表示。換句話說，這些投資者「真的在成長」。

摩根大通量化分析師阿倫·賈因（Arun Jain）指出，年初市場回撤期間，個人交易者的「抄底」速度明顯加快，並稱這對該羣體來說是「成功的一年」。事實證明這一策略行之有效：根據 Bespoke Investment Group 本月發佈的數據，2025 年正成為至少自 20 世紀 90 年代初以來抄底表現第二好的一年。

從 5 月開始，摩根大通表示這些投資者的關注重點從個股轉向 ETF，尤其大量湧入 黃金ETF-SPDR （GLD）。摩根大通發現，2025 年該基金的資金流入超過了過去五年的總和。受貴金屬價格創歷史新高推動，該黃金 ETF 今年漲幅超過 65%，創下紀錄。

結果是：摩根大通本月早些時候公佈的數據顯示，散戶的個股組合盈虧比優於該行管理的人工智能與軟件主題組合；散戶的 ETF 持倉盈利率也明顯高於 標普500ETF（SPY）和 納指100ETF（QQQ）。

「TACO」與逢低買入

推動今年散戶表現強勁的一個重要因素，源自 4 月的一週，那段時間幾乎讓各類投資者都屏息以待。

4 月 2 日，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首次公佈其針對大多數外國國家實施廣泛且高額關稅的計劃，並稱之為「解放日」。機構資金迅速撤離，標普 500 指數一度短暫跌入熊市區間，因機構擔憂該政策將推高通脹並打壓企業盈利。

但散戶卻迎着波動衝了進去。根據 VandaTrack 的數據，4 月 3 日散戶淨買入股票超過 30 億美元，創下紀錄，而當日標普 500 指數下跌約 5%。儘管第二天指數再跌約 6%，買入力度仍然居高不下。

4 月 9 日，也就是「解放日」一週後，特朗普暫停了大部分最嚴厲的關稅措施。散戶恰好站在標普 500 當日上漲 9.5% 的起點上。自 4 月 2 日以來，該指數已累計上漲超過 21%，在創下多個盤中與收盤新高後，全年漲幅有望超過 17%。

「我們經常說散戶總是‘來晚了’，但這一次恰恰相反。」Vanda 副研究主管維拉吉·帕特爾（Viraj Patel）表示。

馬利克稱，當標普 500 因關稅引發的拋售跌破 5000 點時，機構已經開始緊張，但散戶卻一路買到谷底，借鑑他們過去在回調中加倉的成功經驗，而非恐慌拋售。

「散戶在如何理解市場、如何應對今年大量情緒化交易方面，判斷得更為準確。」馬利克說，「他們在操作上的準確性甚至超過了我在機構領域的許多同事。」

除了堅信「逢低買入」之外，這些交易者還受益於對「TACO 交易」的信念。聖母大學金融學教授達（Zhi Da）指出，「TACO」全稱為「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特朗普最終總會退縮）」，即在白宮政策引發市場下跌時買入，預期政策會被逆轉。相比之下，機構投資者在圍繞特朗普政策交易時更加謹慎。

達也承認其中存在運氣成分，2025 年是一個「例外」。通常情況下，散戶抄底往往偏晚，平均受益並不高。

「更成熟」的投資者

散戶在 2025 年的出色表現，是疫情以來美國全民投資熱潮延續的結果。未來真正的大幅下跌，將檢驗這種高參與度是否能夠持續。

摩根大通數據顯示，2024 年美國超過三分之一的 25 歲人羣在 22 歲後將大量資金從活期賬戶轉入投資賬戶，而 2015 年這一比例僅為 6%。

摩根大通還發現，2025 年散戶資金流入創下紀錄，同比增逾 50%，比 2021 年初的「迷因股」熱潮高約 14%。根據查普曼大學、波士頓學院和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教授的工作論文，個人投資者在今年全部交易中的佔比已回到四年前逼空狂潮時期的高位。

2021 年迷因股浪潮（如 GameStop 與 AMC）期間的敘事是：散戶做出簡單投資決策，只是為了「反抗大資本」。兩年後，這一形象甚至被拍成電影《笨錢》（Dumb Money）。

但這一看法正在改變。帕特爾等人指出，小投資者正利用更便捷的研究工具與數據資源，並因此在華爾街贏得更好的聲譽；他們在低位買入方面也越來越老練。

「普通散戶正在變得越來越成熟。」帕特爾說，「今年正好證明了這一點。」

當然，今年也出現了包括 Opendoor Technologies Inc 在內的新一輪迷因股，但 Vanda 發現，2025 年散戶資金更多流向了 英偉達、 特斯拉 和 Palantir Technologies Inc. 等近年來跑贏大盤的股票。

馬利克表示，散戶正越來越偏向長期投資，這有助於避免在下跌時恐慌拋售。但真正的問題是：當經歷多年大漲後，市場最終進入持續低迷時，散戶會如何反應？

目前，散戶正注意到自身地位的提升。

坦帕居民、28 歲的房地產從業者喬什·富蘭克林（Josh Franklin）回憶，十年前散戶很容易被大資金忽視。他多年投資過 Robinhood 、Palantir 等股票，並每週花數十小時研究市場。

「當年沒人真正關心散戶，大家覺得那是‘笨錢’，」富蘭克林說，「現在，散戶反而成了行情的主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