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鮑威爾公開喊話「不尋求、不歡迎勞動力市場進一步冷卻」，市場對於美國就業數據的關注程度陡然上升

文｜ 金焱 發自華盛頓

編輯｜ 蘇琦

一邊是對潛在的經濟衰退擔心，一邊是多年來首次降息的興奮，金融市場近來表現得非常情緒化。

當地時間9月6日，美國勞工統計局公布報告顯示：美國8月季調後非農就業人口增14.2萬人，預期增16萬人，前值增11.4萬人。美國8月失業率4.2%，預期4.2%，前值4.3%。非農就業數據發布後，交易員先是預計聯儲局本月降息50個點子的可能性為50%，隨後降息50個點子的概率大幅砍半至27%，降息25個點子的可能性升至73%。值得關注的是，7月數據從11.4萬下修至8.9萬，6月數據則從17.9萬下修至11.8萬。兩個月合計下修了8.6萬新增就業人口。

評級機構惠譽（Fitch Ratings）首席經濟學家布萊恩·柯爾頓（Brian Coulton）對《財經》表示，就業報告數字實際上並未對已有的敘事有太多改變。就業正在放緩，但這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而非突然轉折。家庭就業指標的反彈讓人感到些許安慰，而此前該指標已經開始偏離。工資增長從 3.6% 略微上升至 3.8%，但不足以妨礙聯儲局在本月晚些時候宣佈降息。

最新數據表明，美國25至54歲黃金年齡勞動者的就業參與率自3月份以來首次下降；過去三個月私營部門就業平均增加9.6萬人，是新冠疫情爆發以來首次跌破10萬。攝/金焱

儘管勞動力市場沒有出現某種災難性崩潰，小時工資卻未減少。招聘速度是明顯放緩了，但沒有員工大量被解僱的傾向。人們關注的一件事是從僱主的角度看工時是否被削減，而事實似乎並非如此。最新的非農數據看起來也不像是經濟衰退即將來臨，從聯儲局的雙重使命的角度來看，甚至可以斷言美國經濟仍然接近充分就業。

但美國8月非農就業報告發布後，美股先是因降息預期提升而高開，隨後馬上走低。6日當天美股上演大跳水，截至收盤，納指下跌2.55%，標普500指數下跌1.73%，道指下跌1.01%。其中，美股科技「七巨頭」全線跳水，美股芯片股重挫，費城半導體指數下跌4.52%。對經濟周期高度敏感的羅素2000小盤股指數跌2%，「恐慌指數」VIX升逾17%。

美國股指在9月的第一周大幅下跌。目前，美股主要指數均位於8月上中旬以來的約四周低位，標普大盤和羅素小盤股指9月的第一周連跌4個交易日，即在9月的首個交易周內，美股每天都在下挫。這一周的動盪始於交易員從勞工節假期歸來，數據顯示製造業持續低迷。9月3日，股票和債券收益率大幅下跌，重現了8月初震盪市場的大幅下挫。

科技股集中的納斯達克綜合指數本周下跌5.8%，創下自2022年1月以來的最差單周表現。英偉達(Nvidia)下跌14%，市值減少了驚人的4060億美元。據道瓊斯市場數據，這是有史以來單個公司市值損失最大的一周。標普500指數下跌4.2%，道瓊斯指數下跌2.9%。9月6日，三大股指均擴大跌幅。在此之前，股市不但重返高點附近，小盤股和等權重標普500指數的表現尤為優異。多位華爾街分析師對《財經》指出，顯然股市上漲的邏輯是降息帶來的利好。

6日的非農報告表明，8月非農主要增長來自建築業（+3.4萬）、醫療保健（+3.1萬），製造業就業人數下降2.4萬人，主要反映耐用消費品行業減少2.5萬就業。其他主要行業變化不大。私營非農部門所有員工的平均時薪增加14美分，至35.21美元，按年增速為3.8%。私營非農部門員工的平均工作周時長8月上升0.1小時，至34.3小時。

如果單純強調非農報告的負面信息，它包括雖然8月新增就業14.2萬與最近幾個月的平均就業增長速度一致，但與過去12個月平均增超20萬人相比顯著放緩，且6月和7月前值合計下修8.6萬，不僅營造出勞動力市場比預想更早失去動力的緊張氛圍，也令過去三個月新增就業均值跌至2020年中旬以來最低。

花旗集團前全球外匯主管、深數宏觀（DeepMacro）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CEO）傑弗瑞·楊（Jeffrey Young）對《財經》表示，缺少裁員表明聯儲局目前不必非常激進地降息以防止失業率上升。實際上，就業市場的疲軟似乎更多的是僱主減少新增招聘的結果，而非新增解僱的結果。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企業正在儲備勞動力，也許是對2020 年-2021 年期間很難招到工人，企業不得不為他們付出高價的記憶猶新。

市場正在變得非常情緒化，股票和債券對經濟指標的敏感度遠高於過去。聯儲局官員已在最近幾周暗示，他們在9月中旬的會議上幾乎肯定會降息。年初時通脹意外地未回落，這令聯儲局推遲了降息計劃，在那之後，通脹恢復放緩，官員們感到滿意。上世紀90年代以來，聯儲局先後經歷了六輪較為明顯的降息周期。其中，兩次為單純的預防式降息，三次為單純的紓困式降息，剩下一次則為「預防式降息+紓困式降息」構成的混合式降息。

如今，隨着鮑威爾公開喊話「不尋求、不歡迎勞動力市場進一步冷卻」，市場對於美國就業數據的關注程度陡然上升。市場的猜測集中於9月降息幅度是 25 個點子還是 50 個點子，但最新的非農報告中沒有任何內容足以推動聯儲局朝任何一個方向發展，無法對股市提供助力。從投資者的角度，聯儲局的任何舉動都會有一半的市場感到意外。

交易員對9月降息規模的押注搖擺不定，華爾街也在激烈辯論，這些都可能令股市缺乏方向指引。攝/金焱

市場之所以如此敏感和情緒化，一方面利率維持在20年高位讓很多人感到緊張不安，因為美國勞動力市場可能減速得太多了；另一方面，當通脹不再是聚焦點，經濟增長成為左右人們情緒的關鍵，華爾街需要一份報告證實美國經濟 「軟着陸」，經濟數據中的任何微小變化都會被放大成為對衰退的擔憂，或者擔憂暫時緩解後的股市急速反彈。 同時，在聯儲局即將降息的預期推動下，之前不受歡迎的股票擊敗了紅極一時的股市明星。

富國銀行投資研究所的斯科特·雷恩（Scott Wren）認為，金融市場已將注意力轉向聯儲局將放鬆多少政策以及經濟放緩的速度，預計短期波動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