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首席人物觀官方賬號 付饒 錢鈺
01 莫比烏斯環
本周,張大奕在微博小號@milksmelllbest女乃 發文稱,將無限期延遲十年老店「吾歡喜的衣櫥」上新,算是關店。
張大奕或許早就做好了退場的準備。她的微博大號「張大奕eve」從九月初至今,已經發布了9次清倉直播的鏈接。

如今,小紅書、微博平台用戶「張大奕eve」的店鋪櫥窗中已經看不到服飾相關的商品。
「清倉」背後,是張大奕早早準備好的退路。「吾歡喜的衣櫥」停止上新,後續轉為運營客單價更高的黑標店「the vever」。據黑標店客服反饋,這家店已經成立了一年多,並非近期倉促成立。「the vever」背後的公司信息與「吾歡喜的衣櫥」一致,均為張大奕持股的莫比烏斯(杭州)電子商務有限公司(下稱莫比烏斯電商)。
停止運營舊網店後又在為新網店忙碌,張大奕並沒有擺脫「網店老闆」的身份。這個身份已經伴隨她10年之久,它給外界留下的印象足夠深刻,以至於人們經常忽略掉她的微博認證身份:如涵控股CMO。
根據如涵聯合創始人兼總裁孫雷曾經的定義:如涵控股是國內最早開始做網紅孵化的MCN機構。張大奕是公司名氣最高的網紅,也是第二大股東。於是,在打理自己的網店同時,她曾經也參與到公司招聘、簽約潛質網紅等幕後工作。
新身份曾經給她帶來新的成就感。
「我喜歡選擇,不喜歡被選擇。做模特的時候我被選擇,做企業家我可以選擇別人。」張大奕在刀姐Doris 2019年的採訪中這樣說道。一個月後,她身着一襲白色西服出現在如涵控股的敲鐘現場,在衆多深色系西服中脫穎而出。
據鋅財經報道,如涵敲鐘當晚,簽約部收到了3000多條私信,如涵文化傳播有限公司CEO程科的微博收到了1萬多條評論和私信。這些私信為了同一個目的而來——「我要當網紅」。
但光環褪去的速度同樣快。
如涵控股在2019年4月上市當天經歷了破發,因持續淨利潤為負,2021年4月,它完成了私有化退市,黯然收場。2023年,上市主體杭州如涵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經營狀態由存續變更為註銷。

早在如涵上市時,深諳網紅經濟的王思聰曾經在朋友圈炮轟如涵所存在的三大問題:營銷費用佔比過高、網紅具有不可複製性、最重要的是如涵的模式「沒有驗證成功,也沒有證明出自己可以培養出新kol」。
作為如涵「頭牌」,張大奕的個人品牌和網店在公司營收中的佔比常年過半。於是,當她的個人口碑在2020年4月出現變故,如涵的沒落,也成為註定。
張大奕至今沒有更改微博身份認證,可能是她對於上市公司高管身份的一種懷念。但從各個維度來看,她都做回了十幾年前的那個網店老闆:親自拍照帶貨,用個人IP換取商業收益。
她曾經刻意改變。
2016年時,在張大奕「奶香的奶罩」「賣掉的口紅」兩家新店的模特選擇和銷售宣傳上,並沒有張大奕出鏡拍內衣和彩妝的宣傳照。對此,張大奕在次年經濟觀察報的採訪中透露,是因為不希望網店太依賴自己的形象,有更多的精力去做幕後的事情。
如今,在彩妝店「BIG EVE BEAUTY張大奕旗艦店」、服飾店「吾歡喜的衣櫥」,以及開了一年多的服飾店「the vever」裏,張大奕有時候是圖片模特,有時候是視頻解說員,活躍得不像是個老闆。
只是,時代不太可能回到十年前了。
此次停止更新的網店「吾歡喜的衣櫥」,多次被網友吐槽審美落後。
某穿搭博主表示,張大奕的審美好像停止在某一年。「外界已經變化很大了,她還固執的出格子大花朵元素森女風元素,每一件都讓我夢迴初中」。配圖還有「穿上就是我cos我奶」的大字。

評論區也不乏「她的店主要是土,修過的圖都那麼土」、「像是十年前流行的衣服還在2024年賣」。值得一提的是,老店鋪「吾歡喜的衣櫥」中的一款2024年上架的碎花連衣裙,與2017年的碎花裙款式較為相似。

圖:2017年碎花裙買家秀(左),2024年碎花裙(右)
在早就被捲成一片紅海的女裝市場,款式的落後會直接反映在銷量上。
「吾歡喜的衣櫥」在網友口中的別稱是「湊單神店」——只為湊單付款,付款後秒退款。然而,即使在湊單流量加持之下,「吾歡喜的衣櫥」月付款數量最高的商品也不過「300+」付款,部分款式的月付款為0人。這樣的數據,毫無2016年雙十一期間淘寶第一家銷量破億女裝店的半點風采。
02 穩定三角
「在生活裏,沒有人能做到唯一和忠誠。你怎麼可能希望網絡上的人,會對你一輩子忠誠。」
2016年,正處於事業高光時刻的張大奕,在阿里拍攝的紀錄片《網紅》裏說下了這句話。視頻裏的她,身着黑色禮服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身後有工作人員正拿着直髮板為她弄着頭髮造型。
禮服兩側開衩極高,甚至讓她露出了整條大腿,視覺衝擊感極強。在經紀人的提醒下,張大奕毫不避諱「大家就是想看網紅露嘛,我沒有胸,腿總要露一點吧。」
清醒、自信、大膽、直率,彼時的張大奕,將這些標籤集中於一身。
在同一年,另外一個領域,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的還有從事影視的華誼兄弟,而張大奕也是從其CEO王中磊手中,捧到當年十大微博紅人的獎盃,意氣風發。
作為網紅, 張大奕在彼時有着極大的號召力。
在如涵任職過的吳偉評價說,「張大奕是現象級網紅,天時地利人和都有,踩到了點上。張大奕本身就非常有事業心,很多小女孩不會比她有拼勁。」
在當時,張大奕的成功為不少女孩提供了一種學習樣本,許多女孩幻想着和張大奕一樣,能夠擁有自己的事業,靠着自己努力住上濱江大平層,出差日本、巴黎,邊拍着vlog,邊把自己的事業做了。
如今來看,張大奕的商業成功,至少集齊了三個因素:頭部網紅號召力、大牌平替需求、網購在移動端的普及。它們形成一個穩定三角,將張大奕推向C位。但這同時也意味着,任何一角的缺失,都會導致張大奕商業位置的搖擺。
毫無疑問,2020年4月的桃色事件,直接傷害了她作為頭部網紅的號召力。關於此事的評價,至今依然是她評論區裏的固定存在。「粉絲不可能一輩子都忠誠」,如一記迴旋鏢打到了她自己身上。
翻紅,在過去幾年的互聯網中,不少人用各自的方式構成了這個時代的敘事。小紅書成為最重要的舞台,從董潔、章小蕙到李誕,這些名氣不再或者曾經備受爭議的人物,在這裏重新獲得了流量,並將其轉化為漂亮的銷售數據。
相比之下,張大奕顯得有些守舊,
她依然守着淘寶店鋪大本營。在這裏積累的千萬粉絲成績,並沒有複製在其他平台。她在抖音、小紅書等平台的粉絲量,皆小於50萬。

圖:張大奕淘寶、抖音、小紅書等平台主頁截圖
對於網紅們而言。流量就像時光一樣留不住。
2018年的微博超級紅人節,張大奕參加了,並發布了與其他5位網紅的合影,分別是滕雨佳、夏夏、林姍姍、張林超、雪梨,後面站着陳歐。那可能是這些網紅最風光的時候,她們經營的網店,承包了很多女生的衣櫃。
但如今,她們的名字已經不復當年的號召力。
雪梨的事業進展最順利,旗下最知名的公司宸帆電商已經獲得多輪孖展。然而,她在2021年因偷稅漏稅受罰6000萬後,便基本退居幕後。林珊珊經歷了微博賬號被封、淘寶店鋪關停,轉戰小程序和線下,做新的女裝品牌,目前聲量不算高。
期間,網紅生意的主角已經換了一波又一波。
短視頻的興起,讓安迪·沃霍爾提出的「15分鐘」定律成為現實:每個人都可能在15分鐘內出名,每個人都能成名15分鐘。同時,無論是內容還是電商平台,都在逐漸傾向於去中心化——頭部網紅在這些平台的發展過程中起到過重要作用,但眼下,平台顯然更需要百花齊放的繁榮。
03 前浪
大牌平替的流行,曾經是張大奕踩中的風口。
10年前,「吾歡喜的衣櫥」在淘寶的分類是韓式休閒女裝,當時上架的服裝不少是「打版大牌服裝」模式。簡單來說,就是模仿當時大牌服裝設計,自己找代加工廠生產,這個過程不光省去了設計的費用,而且保證上新速度。最重要的是,價格足夠便宜。
這樣的商業模式的崛起,和時代的消費趨勢有關。
當時也是Zara、H&M、Forever21、Newlook等快時尚品牌的好日子。它們的共性是:快、準、狠。參照大牌,他們提供了更低價格的類似款式。
那些年快時尚品牌們的營收快速增長,得以讓他們在中國市場迅速跑馬圈地。體現在具體數據裏,根據聯商網數據統計,2014年這一年,11家快時尚品牌在中國開店264家。當年,位於上海十大著名商圈之一的南京東路上,多個最佳店鋪位置,都是快時尚品牌。
張大奕做的只是比它們更便宜。
她甚至會在微博強調自己打版的認真程度。比如她曾經提到對一款愛馬仕揹包的打版過程,「花了整整兩年找加工,找製作,選材料,力求做到一模一樣」。不僅如此,她還將專櫃購買來的包和自己做出來的山寨包放在一起拍照。從照片上看,兩者沒有明顯區別。
面對消費者「抄襲」的質疑,她還回復過:一分價錢一分貨。
足夠漂亮的銷售數據成為她的底氣。這一年,她創造了單個店鋪營收過億的年銷售額,在淘寶女裝賽道做成TOP商家。
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成功,可以脫離時代的因素。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失敗,不是和時代脫鉤造成的。
快時尚的消費理念,放在當下的消費敘事裏,已經過時了。消費者不願意只為樣子買單,不再一味追求大牌同款,而是更注重品質和獨創樣式,或者,乾脆消費降級,減少買衣服的頻次。
整個女裝生意也在變得越發艱難。在宣佈關店的微博中,張大奕透露出這些年女裝網店的困境:退貨率高、利潤薄、營銷成本大,負擔越來越重。
據聯商網不完全統計,2024年以來,已有不下40家女裝網店宣佈閉店或者停止上新,其中不乏粉絲百萬或者經營十幾年的老店。今年618以來,有關女裝退貨率的詞條頻繁登上熱搜,有商家表示,退貨率甚至能夠高達80%。
張大奕的關店,是一場改變。她保留了定價更高的黑標店,顯然是想更加聚焦在消費能力更強的人羣。

圖:停止上新的舊店(左),保留的黑標店(右)
今年37歲的她,對於私服的要求和十年前不一樣了。與其改變「吾歡喜的衣櫥」的品類,不如及時止損,重新開啓新的故事。
眼下,從數據上來看,張大奕的黑標店鋪「the vever」粉絲數量只有將近5萬人,比起有着1241萬粉絲的「吾歡喜的衣櫥」,體量可以說是差距巨大。但從銷量上來說,前者在僅有5萬粉的前提下,月銷量如今超過1萬件,已經做到了後者月銷的九分之一。
如果數據真實的話,一定程度上,張大奕的黑標店正在做「精」。從結果上來看,或許張大奕高端化敘事真能走的通。
不過,在「the vever」店鋪裏的襯衫單品鏈接下,也有消費者吐槽「衣服的質量不好」。
在當今消費降級的大潮中,告別了前浪的張大奕,想講好一個新浪,道阻且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