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 楊蓉】
大選前夕，下一任德國總理的有力候選人、最大在野黨聯盟黨領導人默茨日前「打破禁忌」，與極右翼選擇黨合作通過一項不具約束力的打擊非法移民提案，引發軒然大波。這甚至驚動與默茨同黨的德國前總理默克爾罕見發聲，指責默茨為推動本黨提案，違背底線和承諾。這一事態發展也令選情更為複雜。
默克爾30日在個人網站表態 網站截圖 29日，德國聯邦議院通過了聯盟黨（由基民盟和基社盟組成）黨團的「限制移民流入提案」，其呼籲實施「永久邊境管制」，包括拒絕所有非法移民（包括尋求庇護者）入境，並無限期拘留那些被要求離開德國但無法被驅逐出境或拒絕自願離開的個人。
這是默茨及所屬的其基民盟對上周發生的一起惡性襲擊事件的回應。22日，德國南部巴伐利亞州阿沙芬堡市發生一起持刀襲擊事件，包括1名兒童在內2人身亡，另有2人重傷。德國警方稱，嫌疑人是一名阿富汗男子，有暴力史，正在接受精神病治療。他2022年底入境德國尋求庇護未果，本應在去年12月離境，卻沒有離開。
大選當前的又一起與移民相關的襲擊事件，很快引爆德國國內輿論。只是執政的社會民主黨和綠黨都不支持默茨的這項提案，並指控聯盟黨無視其提出的替代方案。然而，在75名選擇黨議員和80名自由民主黨議員的支持下，該案仍以348票讚成、345票反對、10票棄權的微弱優勢通過。
英國《衛報》指出，上述提案被通過，是選擇黨首次幫助主流政黨獲得議會多數票。雖然該案尚不具有法律約束力，仍令德國政界與社會一片譁然，因為德國主流政黨長期以來一直致力於構築一道對抗選擇黨的「防火牆」，甚至拒絕在該黨的幫助下通過立法。
當地時間1月31日，德國聯邦議會將就該議案再次進行有法律約束力的投票。德媒稱，若通過，議案將遞交聯邦參議院表決，有可能再次藉助選擇黨的支持，獲得通過，屆時德國政府就將必須予以落實。
當地時間2025年1月25日，德國黑森州諾伊霍夫，默茨出席競選活動 視覺中國
「在德國，與極右翼合作並不是無關緊要的事。」來自社民黨的德國總理朔爾茨29日在議會演講中說，「德意志聯邦共和國成立75年多以來，所有民主人士一直有一個明確的共識：我們不在議會中與極右翼結盟。你們在一時衝動下打破了我們共和國的基本共識。」
此事還「驚動」前任總理、也是聯盟黨前領導人默克爾發聲。默克爾30日在她的個人網站上發布立場提到，默茨去年11月在聯邦議院（議會下院）發言時曾表示，聯盟黨不會在聯邦議院與選擇党進行任何形式的合作，只會和當時組成執政聯盟的社會民主黨和綠黨商議通過立法。
「這個提議以及與之相關的態度體現了極大的政治責任感，我對此完全支持。」她說，「我認為，在2025年1月29日的聯邦議院投票中，不再遵守這一承諾，從而首次依靠選擇黨的選票形成多數，是錯誤的。」
默克爾敦促「所有民主黨派」超越黨派界限，在事實基礎上真誠合作，而非出於「戰術策略」進行合謀，確保移民政策的調整建立在現行的歐洲法律框架之內，以免更多像馬格德堡聖誕市場汽車衝撞人羣事件和阿沙芬堡市持刀襲擊事件的發生。
不少媒體指出，這是默克爾一次頗為罕見的公開發聲干預。「在距離大選僅剩幾周的時間裏，公開批評自己黨派的總理候選人是一個重大舉措，將為德國政壇本已爆炸性的故事火上澆油。」英國廣播公司（BBC）30日寫道。
「政客」新聞網認為，這暴露了基民盟內部在如何處理選擇黨日益增長的影響力這一問題上存在分歧，「象徵着與默克爾的中間派傳統，以及該黨長期以來拒絕與極右翼合作的做法的決裂」。在21世紀初，默克爾曾阻止過默茨在基民盟中掌權，默茨則一直批評默克爾的遺產，尤其是她對移民危機的處理。
不過，報道分析，默克爾的表態也令默茨在基民盟內的處境更加岌岌可危：雖然他沒有公開支持選擇黨，但批評人士認為他已經模糊了該黨的紅線。儘管默克爾2018年便辭去基民盟主席一職，2021年卸任總理，但她在黨內仍然是一個有影響力的人物，溫和派人士將她視為基民盟中間路線的捍衛者。
默茨則否認這是與選擇黨「合作」。默茨28日稱，他與社民黨、綠黨、自民黨分享了這份提案，「但當然沒有與選擇黨分享，我們不會與他們討論此類話題」。他主張，一項提案不會因為「錯誤的人」支持它而變得錯誤，「我不明白為什麼（社民黨和綠黨）在我們國家面臨如此嚴重的國內安全和秩序威脅時不能加入進來」。
當前選擇黨在各類民調中支持率排名第二，僅次於聯盟黨。基民盟資深議員于爾根·哈爾特（Jürgen Hardt）看好此舉替主流政黨挽回一些可能流向選擇黨的選票。「我們確保沒有其他人向德國選擇黨靠攏，因為他們可以在民主黨派內部找到解決他們迫切關切的政治答案。」
2022年至2025年，德國選民投票意向走勢 《金融時報》製圖 不過，也有分析人士認為，默茨的做法或適得其反——既疏遠中間派選民，又「正常化」選擇黨。民意調查機構Forsa負責人彼得·馬圖舍克（Peter Matuschek）說：「最近沒有一個例子表明效仿極右翼政策對主流政黨有幫助。」馬圖切克認為，聯邦議院的各種立法舉措只會「重振關於默茨與德國選擇黨合作立場的辯論」。
Forsa機構29日的民調數據顯示，基民盟的支持率下降3個百分點，降至28%。與此同時，選擇黨和朔爾茨領導的社民黨的支持率分別上升了2個百分點。「選民會堅持二戰後有關（不和）極右翼（合作）的原則，還是日益增長的不安全感會佔上風？」資深社會民主黨議員尼爾斯·施密德（Nils Schmi）說，「這是這次選舉的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