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年前,隨着科技行業監管日益嚴格,且愈發擔憂照片分享應用Instagram「蠶食」Facebook的發展成果,馬克·扎克伯格曾考慮將Instagram從自己的社交媒體帝國中剝離出去。
2018年5月,這位億萬富翁在給公司高管的信息中稱,鑑於公司在未來五到十年內可能面臨拆分,提前思考如何主動應對這種可能性很有必要。
這些頗具前瞻性的言論,在華盛頓聯邦法院反壟斷審判的第一周被曝光。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指控,Meta Platforms Inc. 2012年收購Instagram以及2014年收購WhatsApp,建立了社交媒體壟斷地位,FTC正力求拆分該公司。Meta則辯稱其並未壟斷市場,當前仍面臨諸多競爭對手,包括谷歌旗下的YouTube,以及蘋果旗下的iMessage等。
4月15日,據報道,為避免訴訟,扎克伯格在今年3月底曾提出4.5億美元的和解方案,但這與FTC要求的300億美元相差甚遠。FTC新任主席安德魯·弗格森(Andrew Ferguson)認為這提議缺乏說服力,予以拒絕。報道稱,近幾個月來,扎克伯格一直嘗試與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建立良好關係,而為了避免這場審判,他還展開了「瘋狂遊說行動」。
「我們從不避諱指出,FTC將此事訴諸法庭毫無道理,」Meta發言人達尼·利弗(Dani Lever)在聲明中表示,「我們已準備好迎接勝訴。」
白宮官員未立即回應置評請求。
FTC在2019年首次對這家前身為Facebook的公司展開調查,最終在2020年提起反壟斷訴訟。不過,這家全球最大社交媒體公司面臨的政治壓力,早在幾年前就已出現。馬薩諸塞州民主黨參議員伊麗莎白·沃倫(Elizabeth Warren),2016年就開始批評科技行業及企業的集中化現象。2018年,Meta還因劍橋分析公司(Cambridge Analytica)數據隱私醜聞,面臨FTC的隱私調查。
「我開始思索,剝離Instagram是否是實現一系列重要目標的唯一架構方案。」扎克伯格在2018年給高管們的信息中寫道。其中還提到要採取舉措,「立即停止以損害Facebook網絡的方式,人為推動Instagram的增長。」
多年後在法庭作證時,這位Meta首席執行官在解釋當時的想法時稱,他必須「考慮當時的政治風向」。
生存威脅
FTC的法庭挑戰對Meta的主導地位構成了生存威脅。Meta被拆分將影響旗下多個廣受歡迎的全球數字產品,推翻這些年來Meta在應用之間深度整合的努力,也將引發外界對政府評估和批准大型科技交易標準的質疑。
庭審前兩天,焦點集中在2010至2014年間扎克伯格如何看待潛在競爭者。當時,他正將社交網絡的戰略重心轉向移動用戶。4月15日,他被問及2012年與時任首席財務官戴維·埃伯斯曼(David Ebersman)的郵件往來,兩人討論了收購Instagram的理由。
埃伯斯曼提出,收購Instagram的一個原因或許是 「消除一個競爭對手」,扎克伯格回覆稱,這的確是動機之一。
Instagram和另一個社交網絡應用Path「正在構建與我們競爭的社交網絡」,扎克伯格在2012年的郵件交流中寫道,「從某種角度看,我們真正買下的是時間。就算有新競爭對手冒出來,收購Instagram、Path、Foursquare等應用,也至少能為我們爭取一年以上的時間,搶在其他平台達到它們的規模之前,整合它們的產品邏輯。」
算不上「大獲全勝」
在FTC律師丹尼爾·馬西森(Daniel Matheson)的質詢下,扎克伯格並未承認收購Instagram的主要動機是其廣泛的用戶規模,儘管多封內部郵件表明,Instagram的快速增長對Facebook構成了重大威脅。扎克伯格表示,Instagram頗受歡迎的照片濾鏡功能,也是促成此次收購的關鍵因素。
「僅以用戶量或增長率來解釋我們的收購動機並不準確,我認為你的問題隱含了這層意思。」他說。
4月14日,扎克伯格接受了長達三個多小時的質詢,主要圍繞收購Instagram一事,以及Facebook在2011至2012年試圖開發自家照片分享應用的失敗經歷。FTC的律師出示了大量郵件和文件,顯示Facebook當時在與快速增長的Instagram的競爭中屢屢受挫,最終選擇收購了這家初創公司。
郵件顯示,扎克伯格擔心Instagram持續發展壯大後,可能會反過來複制Facebook的社交網絡功能。4月15日,法庭又出示了更多郵件,其中概述了他進行這兩筆收購的動機。
「Messenger並未擊敗WhatsApp,而Instagram的增速遠超我們,我們不得不花10億美元收購它們,」扎克伯格在2012年11月寫給時任首席運營官雪莉·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的郵件中表示,「這可算不上大獲全勝。」
當馬西森詢問扎克伯格,是否更傾向於在公司內部自建類似Instagram的服務時,扎克伯格回答:「我想是的,10億美元實在太昂貴了。」他承認,即便Meta自建了類似產品,「結果如何也很難說」。
即時通訊崛起
扎克伯格還承認,曾阻止微信、Kakao和Line等即時通訊應用在Facebook上投放廣告。他在2013年的郵件中稱,這些平台「試圖建立能取代我們的社交網絡。」不過,他在4月14日的證詞中試圖收回這一說法,表示「很難判斷他們的真實意圖」。
4月15日,馬西森在質詢中試圖表明,在收購WhatsApp之前的幾年裏,即時通訊服務已逐漸成為Facebook重點關注的競爭領域;當時亞洲的一些即時通訊服務已開始融合社交功能。2013年2月,扎克伯格在給Facebook董事會的郵件中寫道,他擔心中國的騰訊控股有限公司(Tencent Holdings Ltd.)等競爭對手可能會向亞洲以外擴張,包括通過收購WhatsApp。
「移動即時通訊是我們面臨的最大風險和機遇,」他寫道,「騰訊尚未在亞洲以外擴張,但這對我們是重大風險。」
用戶受損
FTC的訴訟主張,部分基於這樣一個觀點:Meta在收購這兩家公司後,通過增加廣告數量、弱化隱私保護,損害了用戶利益。
4月15日的詢問中,FTC試圖說明,扎克伯格決定增加Instagram上的廣告投放,以及曾考慮剝離該服務,這表明Meta收購後的策略,削弱了旗下產品的用戶體驗。例如,扎克伯格在給其他高管的信息中提到,他擔心Instagram正在「蠶食」Facebook的用戶羣。
但在回答這些問題時,扎克伯格表示,他當時主要關注的是提高Instagram的盈利能力。「當時公司在內部管理上存在失衡,」扎克伯格表示,Facebook在當時貢獻了Meta的大部分收入。
FTC在當天庭審結束前約一小時,結束了對扎克伯格的詢問,預計他4月16日將再次出庭,接受Meta律師的提問。本周晚些時候,桑德伯格也將出庭作證。庭審預計將持續至7月。
責任編輯:劉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