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周，TikTok、X、Reddit、Pinterest及Discord等頭部社交媒體的科技高管接連現身聯邦法院，為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訴Meta Platforms Inc.的反壟斷案出庭作證。
Meta堅稱這些平台是競爭對手，FTC並不認同。
在華盛頓這場已進入第三周的庭審中，從法律層面界定社交網絡市場成為核心爭議。庭審前期，Meta首席執行官馬克·扎克伯格、Instagram聯合創始人凱文·斯特羅姆(Kevin Systrom)等重磅證人出庭引發熱議，如今，訴訟步入節奏趨緩卻更為關鍵的階段：明確Meta的競爭市場格局。
聯邦貿易委員會致力於拆分Meta，並強制其剝離Instagram和WhatsApp，這一訴求的核心，在於證實Meta在法庭界定的「熟人社交網絡服務」(personal social networking services)細分市場中存在壟斷行為。該市場主要涵蓋聚焦親友線上分享的產品。
而Meta的未來，或許取決於能否讓美國地方法官詹姆斯·博阿斯伯格(James Boasberg)相信：其一，Meta的競爭對手衆多；其二，其旗下產品自推出後不斷迭代，如今已能在視頻、娛樂、購物及私密通訊等領域參與競爭。
FTC的律師們竭力指出Facebook與其潛在競爭對手的產品存在顯著差異。例如，X和Reddit允許用戶匿名註冊並使用化名，這與Facebook的用戶規則相悖；TikTok則幾乎完全依據用戶興趣推送視頻，這與Facebook和Instagram以往基於親友關係鏈展示內容的模式大不相同。
Meta反駁稱其產品已實現迭代。扎克伯格在早前證詞中表示，過去幾年，用戶在Facebook和Instagram上看到的親友動態比例持續下降。4月29日，首席運營官哈維爾·奧利萬(Javier Olivan)也證實，不少無好友關係的用戶會因購物、交友、分享視頻等原因使用其平台。「過去幾年，情況發生了巨大變化。」他說。
Meta發言人不予置評。
華盛頓巴雷特·普雷蒂曼聯邦法院門口，標有「聯邦貿易委員會訴Meta Platforms, Inc.」字樣的文件箱
TikTok和X
FTC翻出潛在競爭對手的舊採訪和營銷資料，試圖證明它們與Meta的區別。在對TikTok前高管布萊克·錢德利(Blake Chandlee)的視頻證詞質詢中，FTC提及他2022年的一次採訪，其中強調了兩家公司的關鍵差異。
「我們是娛樂平台，」錢德利當時說，「區別很大，完全是兩回事。」
X產品高管基思·科爾曼(Keith Coleman)2016年便在公司任職，遠早於埃隆·馬斯克收購時期。他於4月28日作證稱，X主要供用戶關注興趣相關內容，「多數人關注的都是他們不認識的人，」他在FTC律師的質詢中表示。
調查中披露的一封舊郵件顯示，時任CEO傑克·多爾西曾被問及X（當時稱Twitter）是否應在公開社交以外積極發展熟人社交功能。多爾西對此想法持開放態度，但也指出這不應成為公司的核心業務重點。
「已經有平台把熟人社交做得很好了，」他寫道，「所以我們應專注於興趣社交戰略。」
聚焦好友
FTC緊抓各平台的差異化追求不放，這是吸引尋求替代平台的用戶和廣告商的重要策略；而Meta則強調各平台的實際功能都有重合。比如，Discord在部分新用戶註冊時，會顯示「尋找好友」的提示頁面，並支持同步手機通訊錄，查找認識的人；TikTok同樣有「找朋友」和同步通訊錄功能。
X官網也曾出現過聚焦好友的信息，其幫助頁面寫着「X是一個讓朋友、家人和同事通過快速、頻繁的信息交流保持聯繫的平台」。
當被問及此事，科爾曼不以為然：「我不知道是誰寫的，不敢相信官網會有這種內容。」
此外，Meta還試圖將爭議重點從產品定位轉向實際的產品功能。比如，Meta稱其WhatsApp和Messenger的私密通訊服務與蘋果的iMessage無異。它還推出了對標TikTok的短視頻產品Reels。平台也在從以親友分享為主，逐漸轉向基於興趣的內容推薦。
但Meta最有力的論據或許在商業層面：幾乎所有出庭的公司都與Facebook、Instagram爭奪相同的廣告預算。Meta指出，Reddit上市前在其公開的S-1招股說明書中將Facebook和Instagram列為了競爭對手，Snap Inc.、Pinterest Inc.及當時的Twitter亦是如此。
曾負責TikTok廣告業務、於今年早些時候卸任的錢德利承認，TikTok的競爭對手「非常廣泛」，其中包括Facebook和Instagram。
博阿斯伯格法官需梳理冗長證詞，權衡各方論點，並做出艱難抉擇：企業的差異化定位，能否壓倒產品的功能重疊以及全行業對相同廣告預算的激烈競爭？庭審中，法官不時會提出自己的問題，他在上周與FTC一位專家的交流中指出，行為「規範」會隨時間改變，這或許表明Meta的部分論點已產生影響。
庭審預計至少持續至6月，YouTube、Snap等平台的高管也將陸續出庭作證。編輯/陳佳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