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豹變 高宇哲
上海迪士尼開園首日,5萬張門票瞬間售罄,黃牛票炒至千元以上;而在上海樂高樂園首日門票售出千餘張後仍有餘票,二手平台上甚至出現低於官方價格的折扣票。
6月20日,這座備受期待的積木王國正式迎來公衆試運營,卻意外上演了一場與預期完全相反的冷清「首秀」。作為全球擁有數千萬粉絲的玩具品牌,樂高樂園本應複製迪士尼、環球影城的開園盛況,然而現實是:園內遊客稀少,多數項目排隊僅需二三十分鐘,有遊客表示甚至能夠「二刷三刷」同一項目。
這種反差格外引人注目——即便在李佳琦的直播帶貨下半小時售出近3000張門票,樂高樂園的總體銷售依然遠未達到預期。距離7月5日正式開園不足半個月,被稱為「亞洲最貴」的上海樂高樂園,正面臨着一個尷尬的現實:積木王國的魔法,是否在中國失靈了?
1、積木王國,首秀遇冷
6月20日下午13點左右,上海中心氣象台發布高溫黃色預警,預計最高氣溫飆升至35℃以上。在樂高大飛車項目入口處,不少家長一手舉着太陽傘,一手牽着孩子,等待着上一批玩家結束後趕緊入場。
或許是工作日的原因,公衆試運營首日園區的遊客並不多,驅車兩小時到達的李斐便是其中之一。為了讓五歲半的兒子體驗樂園,她在5月初就購買了年卡,並在當天十點準時入園。她表示:「以為試運營人會很多,沒想到有些項目可以二刷三刷。」
小朋友沉浸其中,而在烈日中等待的李斐卻心情複雜,她告訴《豹變》:「大多數室外項目直接暴曬,連個遮陽篷都沒有,7、8月來很容易中暑。」
李斐的感受並非個例。雖然多位家長認為園區工作人員的態度熱情,但高溫天氣下戶外暴曬的排隊體驗,讓樂園之旅變得「酷暑難耐」。有遊客稱,露天處只有零星的樹木遮陰,排隊時沒有風扇和降溫噴霧,一度感覺到眩暈。
相比之下,室內項目本應成為「避暑勝地」。然而試運營首日,4D電影放映廳內因突發設備故障,觀衆不得不提前離場。據「新京報我們視頻」發布的視頻,6月20日18時左右,有觀衆在觀看演出期間,噴水裝置出現故障,頭頂上方突然噴水,持續一兩分鐘後工作人員才關停螢幕並疏散觀衆,不少觀衆身上被淋溼。
為此,6月21日,樂園運營方回應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稱:「經初步排查為水特效設備問題,目前4D影院已暫停水特效環節,待排查後恢復開放。」樂園雖對此表示歉意,但這已經影響了遊客的整體體驗。
對於低幼齡兒童來說,樂高樂園或許堪稱「天堂」,但對於成年人,樂園的吸引力似乎並不足夠。樂高迷文文在試運營首日提前一小時到現場排隊,除了多數人反饋的暴曬等情況,當天她遭遇了兩次設備故障——一次是「心湖城鞦韆」項目,因突發設備故障不得不等待工作人員檢修,拉長了遊客們的等待時間;另一次是「幻影忍者之旅」項目,由於故障問題讓所有遊客下車,待檢修確認後才重新開啓。
試運營期間的諸多「BUG」,讓上海樂高樂園的「開園」多了幾分倉促,也消耗着遊客們對這一知名IP的體驗和信任。文文告訴《豹變》,「本來想認真感受樂園和遊樂項目,結果卻很失望。」
不少遊客認為,樂園的項目不適合成年人。一位上海本地遊客對《豹變》表示:「大人玩的項目不多,500多的門票,性價比為零」。
這種低齡化的定位直接反映在真實銷量上。在上海樂高樂園度假區的天貓旗艦店,有「上海樂高樂園度假區一日票」「上海樂高樂園酒店家庭房+一日親子票套餐」「上海樂高樂園度假區親子套票」等多款產品在售。與主題樂園「熱銷」定律不同,這些產品幾乎都有餘票,入園日期可隨意挑選,有些產品的月銷量只有20多筆。
2、黃牛集體「躺平」
談到主題樂園開業,上海迪士尼和北京環球影城的盛況至今仍讓人印象深刻。
2016年,上海迪士尼開園首日,5萬張門票瞬間售罄,有遊客凌晨3點排起長隊,場面一度堪比「春運」。五年後的北京環球影城,更是將主題樂園的狂歡推向新高峯,門票正式開售僅一分鐘便宣告售罄。
在主題樂園的持續熱度背後,黃牛始終是一道揮之不去的「風景線」。
迪士尼開園首日,原價不到500元的門票被炒至千元以上,首日票甚至標出3899元的高價;2021年北京環球影城內測期間,門票更被炒至5000元天價,有4名黃牛因倒賣內測資格被行政拘留。
儘管兩地樂園隨後推出實名制購票、打擊代排等措施,但高價票仍屢禁不止。黃牛擾亂市場秩序固然不可取,然而高價票的存在,也從側面映射出人們對主題樂園的熱切渴望。
與這兩大主題樂園相比,在上海樂高樂園面前,黃牛們卻表現出罕見的冷淡。在多個官方購票渠道上,7月5日正式開園後的餘票充裕。而在二手交易平台,不僅沒有黃牛炒票,還有大量待售的低價票。
在閒魚上,原價549元的標準成人票,售價大多在500元以下,個別代下單的價格低至436元,比官方價格便宜上百元。令人意外的是,即使這些低於官方價格的門票,交易依然冷清。多個購票鏈接的「想要」人數停留在個位數,成交量更是寥寥。
這種情況下,李佳琦的帶貨成績成為為數不多的亮點——「618」大促期間,直播間的樂高樂園門票開售半小時賣出近3000張。但這個數字放在整個市場下,則顯得杯水車薪。
此外,樂園的酒店套餐也受到部分家長的歡迎,在飛豬的官方旗艦店,樂園的「酒店+門票」套餐銷量略高於單日門票;天貓旗艦店的「家庭房+一日親子套餐」也成為「銷冠」。
門票銷量偏低,或許與樂園的嚴格管控有關。上海樂高樂園實行實名制購票,門票需與身份證信息綁定,提高了倒賣行為的風險。但更本質的原因是,市場對樂高樂園的熱情遠低於預期,這導致了銷量遇冷與黃牛的集體退潮,反映出消費者預期的「斷崖式下跌」。
「門票500,打車往返市區300,這錢夠去周邊小城市旅遊了」「最大的問題就是開的太着急了,不想錯過暑期紅利」「現階段最好的補救辦法,就是先把價格降到200」——社交媒體上的「差評」,或許道出了市場遇冷的真相。
看來,黃牛集體「躺平」背後,或許是消費者用真金白銀投票的結果。
3、樂高的魔法失靈了?
作為全球知名IP,上海樂高樂園創建以來就引發關注,外界甚至等待着一場主題樂園之間的酣暢「交手」。但從目前來看,它並未充分發揮出中國「首店」的優勢。
同為主題樂園IP,人們不免將樂高樂園與迪士尼、環球影城等對比。但實際上,樂高樂園的人羣受衆更窄,項目也趨向低齡化,有家長向《豹變》表示,樂高樂園更適合八歲及以下的兒童遊玩。這種低齡化定位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樂高樂園的盈利,畢竟二三十歲以上的成年人是更廣泛的消費羣體。
與樂高樂園不同,迪士尼、環球影城充分抓住為成年人「造夢」的機會。在具體項目上,上海迪士尼的「創極速光輪」、環球影城的「哈利波特禁忌之旅」都更加成人向,覆蓋了全年齡段的遊客。此外,主題樂園的「出圈」離不開自發傳播的「網紅打卡點」,而迪士尼的城堡煙花、環球影城的哈利波特城堡,都曾在朋友圈刷屏。
這也進一步拉大了樂園之間的差距。當迪士尼的「城堡」讓遊客暫時逃離現實,環球影城通過「IP沉浸」為粉絲圓夢時,樂高樂園能提供的「情緒價值」則相當有限。因此,去過之後表示「失望」甚至要求退年卡的人不在少數。
在這種面向低齡兒童的客羣定位下,「高價」卻成為上海樂高樂園的另一個槽點。以標準成人票作為參考,淡季319元、旺季549元的定價,不僅超過了馬來西亞、日本的樂高樂園,被稱為「亞洲最貴」,更是直逼上海迪士尼旺季超600元的票價。當一家三口單日門票消費過千元時,市場的反應變得真實而直接。
同在上海,樂高樂園的位置則比迪士尼偏遠很多。該樂園位於金山區楓涇鎮,距離上海市中心約70公里,從城區自駕往往需要1.5-2小時左右。或許是由於園區啱啱開啓,有家長向《豹變》表示,周邊的配套設定並未跟上,附近除了樂園,沒有其他可逛的地方。
這種選址策略背後,或許有拉動區域經濟的考量。畢竟主題樂園的號召力不可小覷,有機會帶動周邊的商業開發。然而,對於遊客而言,時間和交通成本大幅增加不免影響出行意願。
「高定價」策略與實際體驗的落差,使得上海樂高樂園遇冷。而趕在暑期期間開園,更加重了人們對其「割韭」的質疑。據了解,樂高樂園此前預計每年客流量為300-500萬,如今看來能否達成預期尚未可知。這種擔憂並非無據可依,畢竟日本名古屋樂高樂園就曾因高票價導致客流不佳。
暑期臨近,主題樂園往往會成為熱門打卡地。然而在社交平台上,關於主題樂園人流量堪憂的帖子卻並不少見。
熱鬧的表象之下,近年來多個主題樂園的營收、客流量出現下滑。以上海迪士尼為例,世界主題樂園協會數據顯示,2023年上海迪士尼度假區遊客量1400萬人次,排名全球第五。但2024年雙十一期間,客流量或較去年同期下降超30%。
除了客流量下滑,中國主題公園研究院在近期報告中指出,2024年主題公園的二次消費(如餐飲、紀念品和特色體驗項目)呈現下降趨勢,降幅在10%-30%。
為了應對消費疲軟,上海迪士尼在八年間曾漲價五次。雖然如今的迪士尼,依然人滿為患,熱門項目排起長隊已成為常態。但不可否認,消費者對高票價愈發敏感。
與此同時,主題樂園市場的競爭也進入白熱化階段。2025年以來,清遠長隆度假區長隆森林溫泉樂園、深圳華髮冰雪世界等本土項目先後啓動,上海迪士尼新園區正在擴建、北京環球影城二、三期計劃逐步落地。多方擠壓中,上海樂高樂園則顯得更為被動。
年輕人願意為情緒消費買單的當下,主題樂園的魔法依然在城堡閃爍。然而光環之下,有關性價比、交通便利和真實體驗的現實問題,決定了魔法能否靈驗。這是主題樂園們的命題,也是上海樂高樂園即將面對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