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通財經APP獲悉,規模與優勢並不總是成正比,但在全球投資領域,"大"與"強"的關聯性卻顯而易見。美國金融體系猶如一顆獨立運轉的星球,憑藉強大的資金引力,讓美國企業與政府得以持續獲取低成本資本。這種資本優勢不僅降低了企業運營成本,更賦予其競爭壁壘與超額回報能力,進而形成吸引全球資金的良性循環。
什麼是「美國例外論」?
經濟學家將這種獨特吸引力稱為"美國例外論",這一概念源自政治理論中的"美國燈塔論",即美國作為民主自由典範的全球仲裁者地位。然而在唐納德·特朗普第二任期內,貿易保護主義升級、司法部門衝突加劇、聯儲局獨立性受挑戰等系列舉措,正讓投資者重新審視美國作為投資聖地的地位。近期美元走弱、美債"避險光環"褪色、全球央行增持黃金等現象,似乎印證着這種轉變。但值得注意的是,美國股市仍屢創新高,展現強勁韌性。
關於"美國例外論"的界定存在多維解讀:有人聚焦其資產表現與全球市場的脫鉤現象,即美債美股長期突破歷史估值預期仍持續走強;有人歸因於制度優勢,包括高效的資本市場、創新的科技生態、友好的營商環境,以及特朗普首任期推動的企業減稅政策。美國商業仲裁體系的獨立性、務實的企業友好型政策制定,配合高頻強勁的經濟數據發布,共同構築了投資信心。

現實表現如何?
數據印證着這種特殊性:根據統計,美國債券市場總規模達29萬億美元,佔全球固收類資產的40%;美股65萬億美元的總市值更佔全球股市半壁江山,且在MSCI全球指數中的權重從2008年金融危機後的不足50%攀升至近70%。過去十年,美國企業盈利增長遠超其他區域,標普500成分股每股收益翻倍,是歐洲斯托克600指數增幅的兩倍,股票回購機制更強化了股東回報優勢。

「例外論」面臨威脅的跡象?
挑戰信號已開始顯現。特朗普政府計劃對進口商品實施百年未有之高關稅的表態,曾引發市場對經濟風險的重新定價。今年4月,傳統避險資產美債價格竟與風險資產同步下跌;5月30年期美債收益率突破5%關口,創近二十年新高,暗示外國投資者可能因擔憂關稅引發衰退而調整持倉。儘管特朗普暫停部分關稅計劃,但其對華加徵超30%關稅的政策仍在推進,疊加減稅延期、國防支出擴張等財政擴張計劃,持續加劇市場對聯邦債務可持續性的擔憂。若美債需求萎縮推高收益率,將進一步抬升政府孖展成本,形成債務-利率螺旋上升的惡性循環,最終可能削弱美元地位。
除了財政與政策風險,美國政治極化與機構政治化趨勢同樣引發擔憂。特朗普對聯儲局施壓要求降息的舉動,動搖了市場對貨幣政策獨立性的信心;其"美國優先"外交策略摒棄多邊共識,更被視為對傳統國際秩序的挑戰。這些因素共同衝擊着美國作為穩月供資目的地的形象。

特朗普真在趕走外國投資者?
不過當前尚未出現外資大規模撤離的明確證據:4月外國投資者美債持有量仍接近歷史高位,海外政府繼續淨買入長期美債;6月底標普500指數再創新高,年初至今美國股票基金吸引1640億美元資金流入,遠超歐洲的460億美元。但市場情緒已現微妙變化,美銀基金經理調查顯示,認為未來五年全球股市將跑贏美股的投資者比例上升;美元指數上半年暴跌11%,創1973年尼克松時代以來最差表現,即便在中東局勢緊張時仍觸及三年低點,31%的受訪者表示減持美元,為二十年來最悲觀水平。
市場結構變化同樣值得關注。當前標普500成分股平均市盈率較MSCI全球(除美國)指數高出50%,而2015年該溢價僅10%,這意味着投資者需押注美國企業利潤增長持續超預期。但"七巨頭"科技公司貢獻標普500超70%的盈利增長,且2025年主導地位或進一步強化的現實,讓風險偏好較低的基金經理傾向於分散持倉。與此同時,德國借債強化軍備與基建、中國經濟在人工智能驅動下企穩,都為全球資本提供了更多選擇。

未來何去何從?
無論11月大選結果如何,"TINA(除美國外別無選擇)"投資邏輯正面臨考驗。部分策略師將此視為重新平衡組合的契機,甚至美國企業也開始增加歐元債券發行以對沖政策風險。花旗宏觀團隊指出,歐元或成為長期分散美元風險的首選。
對"美國例外論"的爭議還涉及社會公平維度:該理論隱含的"市場繁榮必然惠及民衆"邏輯受到挑戰。數據顯示,1979-2019年美國頂層1%人羣稅後收入增長超200%,而中間60%羣體僅增45%,底層20%羣體增幅更不足30%。當美股屢創新高時,1月民調卻顯示美國人對生活的滿意度創歷史新低。
富達國際歐洲、中東及非洲股票交易主管湯姆·史蒂文森則持相反觀點。他強調美國仍具備結構性優勢:勞動力持續增長、企業利潤率較金融危機時期翻倍且保持高位、2019年成為能源淨出口國後的安全保障、以及相比碎片化歐洲更具同質性的龐大國內市場。這些要素共同支撐着美國經濟的長期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