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個月，美國總統特朗普對聯儲局主席鮑威爾日益頻繁的攻擊，無疑持續成為着全球投資者熱議的話題。不少業內人士甚至擔心，特朗普可能會在今年下半年提早鎖定下任聯儲局主席的人選，從而通過一位「影子主席」在間接上架空或者削弱鮑威爾的影響力……

然而，鮑威爾真的就只能處於「忍氣吞聲」的位置，任憑特朗普對聯儲局指手畫腳嗎？

一些聯儲局研究人士通過查閱資料發現，答案或許並非如此。甚至極端情況下，鮑威爾和他的聯儲局同僚們，存在着反制特朗普、乃至反過來架空特朗普任命的聯儲局下任主席的「祕密武器」：

那就是鮑威爾在聯儲局理事位置上「死賴着不走」，並拉攏志同道合的同僚，從而令聯儲局在明年出現「兩位主席」……

鮑威爾身負的「兩重主席」身份

事實上，許多投資者可能不太了解的是：鮑威爾和過往的歷任聯儲局主席身上，其實一直有着「兩重主席」身份：

其一就是我們最耳熟能詳的聯儲局主席，全稱是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也被稱為聯儲局理事會主席）；而其二則是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主席。

（聯儲局官網對於鮑威爾FOMC主席身份的介紹）

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由12名委員組成，7名聯儲理事和紐約聯儲主席佔據着其中的8個席位，另外4個席位則由其餘11家地區聯儲的主席每年輪流擔任。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決議和執行公開市場操作，決定美國貨幣政策，堪稱是聯儲體系中最重要的部門。

在過往，人們可能並不會過於「細究」兩個主席身份之間的區別——因為聯儲局主席一直也同時擔任FOMC主席，從無例外。但這其實並不代表兩者就必然會劃上「等號」。

事實上，與聯儲局主席由美國總統直接提名不同的是，FOMC主席按法理上來說，是由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內部每年自行選出的。聯儲局在其關於中央銀行運作方式的說明中，其實也提到了這一點：

「根據法律，FOMC自行決定其內部組織結構。而按照傳統，FOMC選舉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擔任其主席，紐約聯儲主席擔任其副主席，」該說明中寫道。

那麼，假如特朗普的干預，到了嚴重威脅聯儲局獨立性的程度，是否有可能出現：聯儲局決策者們在試圖捍衛聯儲局不受政治壓力影響的獨立聲譽的影響下，導致「傳統」與「法律」出現分歧——從而發生一人擔任聯儲局主席，另一人擔任FOMC主席的極端局面呢？

熟知聯儲局內部運作、曾擔任亞特蘭大聯儲研究總監的Robert Eisenbeis就認為，答案是：YES！

明年潛在的極端情況

以下是Eisenbeis和部分業內人士假設可能發生的一種極端分歧情況：

FOMC會在其每年的第一場會議上選舉其主席。2026年的第一場聯儲局決議定於1月27日至28日舉行。只有FOMC的現任委員纔有資格擔任主席。

鮑威爾的聯儲局主席任期將於2026年5月15日屆滿，但他作為理事的任期將持續到2028年1月。理論上，鮑威爾可以選擇不辭職並繼續留任理事直到2028年，從而保持FOMC委員的身份並依然具備擔任FOMC主席的資格。

隨着現任聯儲局理事庫格勒的任期將於2026年1月31日屆滿，聯儲局理事會確實將會在明年初出現一個空缺——特朗普可以提名某人填補這個空缺，並在5月取代鮑威爾成為聯儲局主席。

但需要指出的是，這個人選很可能無法及時到位，參加FOMC明年的第一次會議——屆時明年的FOMC主席將會被選出。

儘管FOMC可以在新的聯儲局主席就任後，於當年晚些時候再次舉行選舉FOMC主席的投票。但Eisenbeis強調，無人能強制要求重新投票——雖然紐約聯儲主席通常會提名聯儲局主席擔任FOMC主席，但這並非強制性要求。

因而，除非FOMC年中決定再次投票，否則下次選出主席的時間將是2027年1月的下次會議。而由於鮑威爾的理事任期將於2028年1月才屆滿，因此如果他屆時依然具有聯儲內部強大的人脈和號召力，那麼2027年也可能還會出現類似的情況。

「因此，我們最終可能會出現這樣一種情況：某人擔任聯儲局主席，卻又並非FOMC主席，而這些職位之間存在貨幣指責的不同分工，」Eisenbei解釋道。

令這一情景的複雜性還在於，聯儲局理事會和FOMC其實各自掌握着不同的政策工具，甚至對於屢次呼籲降息的特朗普來說——FOMC纔是真正更為重要的……

FOMC負責設定聯邦基金利率，而特朗普一直主張該基準利率應下調。與此同時，聯儲局理事會設定銀行在聯儲局持有的儲備金的利率，並監督「貼現窗口」，該窗口可為銀行提供流動性。

Eisenbei表示，據他所知，聯儲局歷史上還從未出現過公開市場委員會和聯邦儲備委員會由不同人擔任主席的情況，也不清楚兩位主席中哪一位的地位更高。「因此，由於職責分工，FOMC與聯邦儲備委員會之間可能存在分歧和衝突，而且沒人知道誰說了算。」

Eisenbei警告稱，此類職責分割的局面，可能會最終擾亂市場，因為投資者將難以確定應最優先遵循哪位主席的意見。

事實上，特朗普試圖通過「影子主席」干預聯儲局的傳聞和做法，當前可能已經在聯儲局內部引發了強烈不滿。

普林斯頓大學教授艾倫·布林德曾在1990年代擔任聯儲局副主席。他表示，「如果他/她（影子主席）與鮑威爾所說的內容相矛盾，那將會激怒FOMC的成員，而當新主席就任時，這些FOMC中的絕大多數人仍將留在聯邦儲備委員會。這為公開或無聲的反抗主席行動打開了大門，這在聯儲局歷史上將是罕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