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蘋果上訴挑戰歐盟天價罰單

蘋果公司7月7日提起上訴，挑戰歐盟5億歐元天價罰單。圖爲比利時布魯塞爾市中心的一家蘋果公司門店。 新華社記者 孟鼎博 攝

□ 本報記者 王藝茗

當地時間7月7日，蘋果公司正式向歐盟普通法院提起上訴，旨在推翻歐盟委員會於今年4月對其開出的一張高達5億歐元（1歐元約合人民幣8.43元）的天價罰單。在措辭強硬的聲明中，蘋果指責歐盟監管機構的處罰及其強制要求的業務調整不僅“史無前例”，而且“不合法”。

蘋果的上訴不僅標誌着全球科技巨頭與監管機構之間持續十年的拉鋸戰進入新階段，更被視爲歐盟里程碑式數字監管法規《數字市場法案》生效以來面臨的首次重大司法考驗。此次上訴的裁決結果，將對全球科技巨頭的商業模式及未來數字市場的競爭格局產生深遠影響。

事件緣於歐盟首例罰單

這場法律對抗並非孤立事件。近三個月前，歐盟委員會（以下簡稱“歐委會”）於4月23日依據《數字市場法案》對蘋果公司處以5億歐元罰款，對美國社交媒體平臺“臉書”和“照片牆”的母公司Meta處以2億歐元罰款，這兩項罰款是《數字市場法案》實施以來首次開出的罰單。

歐盟委員會指出，蘋果公司在應用商店運營中存在限制性行爲。依據規定，在蘋果應用商店發佈應用程序的開發者，本應免費告知用戶除了蘋果應用商店以外的替代方案，以便用戶可以選擇其他渠道購買應用程序。然而，蘋果公司實施多項限制措施，不僅阻礙開發者通過外部渠道獲利，還導致用戶無法知曉並選擇更經濟的替代選項。該公司還未能證明上述限制措施具備客觀必要性，其行爲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嚴重影響市場公平競爭。

根據歐盟公告，蘋果公司須在60天內執行歐委會決定並進行整改，否則將面臨每日5000萬歐元的追加處罰。

歐委會清潔、公正和競爭轉型執行副主席特蕾莎·裏貝拉強調，此次處罰釋放出強有力的信號，彰顯了《數字市場法案》作爲關鍵監管工具的重要性。她說，該法案旨在確保數字企業在充分公平的市場環境中運營，激發市場潛力、拓展用戶選擇，並推動行業健康發展。

蘋果上訴表明強硬立場

面對歐盟的強硬立場及天價罰單，蘋果和Meta均提出異議。儘管爲了滿足監管要求、避免額外懲罰，蘋果公司已於6月調整其在歐盟地區的應用商店政策，但該公司仍在7月7日提出上訴，且在當日發佈的聲明中表明強硬立場。

蘋果認爲，歐委會的決定將對其業務運營“構成不當干預”，並“強加了對開發者和用戶均不利的商業條款”。

此次法律衝突的核心在於歐委會依據《數字市場法案》對蘋果公司採取的執法行動。對此，蘋果公司通過法律手段予以回擊。

“我們認爲歐委會的決定——以及他們前所未有的罰款——遠遠超出了法律的要求。”蘋果在上訴當天的聲明中表示，“正如我們的上訴所表明的，歐委會正在強制規定我們如何運營應用商店，並強加對開發者來說混亂、對用戶不利的商業條款。”

蘋果在上訴中尤其將矛頭對準其在監管壓力下被迫實施的新業務模式。作爲6月政策調整的一部分，蘋果引入一套新的分級佣金結構，開發者需要支付5%或13%的佣金，外加2%的用戶獲取費，具體費率取決於開發者是否希望其應用出現在應用商店的搜索建議、推廣材料中或獲得自動更新。蘋果堅稱，這種新的分級收費方式是應監管機構要求在歐盟推出的。

此外，蘋果還在上訴中指控歐委會非法擴大了“引導”的定義，從而允許開發者在更多情況下將用戶指向其他地方進行交易，直接衝擊了其商業模式的核心。

這並非蘋果首次與歐盟監管機構產生激烈衝突。2016年，歐盟曾裁定蘋果在愛爾蘭享受非法稅收優惠，責令其補繳130億歐元稅款。蘋果隨後對該裁決提起上訴，經過長達數年的法律鬥爭，儘管蘋果竭力抗辯，但最終在2024年敗訴，歐洲法院駁回蘋果上訴，維持了歐委會2016年的裁決。此次針對歐盟天價罰款的上訴，是蘋果與歐盟監管機構在數字市場領域的又一次正面交鋒，雙方態度強硬、互不相讓，預示着這將是一場漫長而激烈的法律持久戰。

數字市場監管的風向標

分析人士指出，此次蘋果對歐盟天價罰款提起上訴，其影響遠遠超出蘋果公司本身，或成爲全球數字市場監管的風向標。

目前，全球科技巨頭都在密切關注此案進展，因爲這可能會影響未來歐盟乃至全球對於數字市場的監管走向，以及企業在運營過程中的合規策略。如果蘋果上訴成功，可能會削弱《數字市場法案》的威懾力，爲其他科技公司在應對類似監管時提供更多“底氣”；反之，如果歐委會的罰款決定得到維持，將會給科技公司敲響警鐘，促使它們更加嚴格地審視自身商業模式，積極主動進行合規調整。

從監管層面而言，這起上訴案件也將考驗歐盟在數字市場監管方面的決心和能力。歐盟一直致力於打造公平、開放的數字市場環境，通過《數字市場法案》等一系列法規對科技巨頭進行約束。若歐盟能夠在此次上訴中成功捍衛其處罰決定，將向全球表明其堅決打擊數字市場壟斷行爲的立場，爲其他國家和地區的數字市場監管提供範例。

此外，有聲音認爲，此前美國威脅向歐盟加徵關稅後，歐盟曾表示，若無法通過談判解決關稅爭端，將保留一切反制選項。歐盟對蘋果等兩家美國公司的處罰決定，有可能加劇雙方在相關問題上的緊張關係。美國總統特朗普此前表示，歐盟對美國科技巨頭的監管是“非關稅貿易壁壘”，並威脅要採取報復措施。

歐委會主席馮德萊恩表示，歐洲在貿易、技術和龐大市場等領域擁有衆多籌碼，具備制定反制措施的能力。針對外界關於“處罰是否針對美國企業”的質疑，歐委會發言人托馬斯·雷尼耶予以否認。他強調，歐盟及歐委會始終秉持中立態度，處罰決定完全基於保護用戶權益、維護市場公平競爭的考量，罰款金額也嚴格遵循正當程序，並綜合多個因素確定。

分析人士指出，此次蘋果對歐盟罰單的上訴，無疑將進一步加劇美國科技巨頭與歐盟監管機構之間的緊張關係。此前的無數先例表明，蘋果在歐洲的法律鬥爭充滿挑戰，且結果難料。可以說，這場法律糾紛的最終結果，不僅關乎蘋果的商業利益和未來發展戰略，也將對全球數字市場的競爭格局、監管政策以及廣大開發者和消費者產生深遠持久的影響。（王藝茗）

（法治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