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聽筒Tech 陳珂
IP生意的誘惑下,曾經的潮玩貴族與「十元店」巨頭,在同一個競技場相遇。
在名創優品的店鋪中,琳琅滿目的多種聯名盲盒擺在店鋪的C位,進店選購的顧客絡繹不絕,其中不乏揹包上掛着Labubu等其他玩偶的年輕人。
不僅在國內,同台的競技還發生在海外。近日,#泡泡瑪特泰國店被指撞臉名創優品#登上熱搜。有網友指出,兩家門店都採用高飽和度的色彩風格,整體風格都有一定的相似度。
曾經,名創優品是「十元店」代名詞,泡泡瑪特則代表着中產消費的盲盒潮玩,如今界限正在消失。
走進名創優品門店,商品不再按品類排列,而是根據IP分區,「三麗鷗」、「迪士尼」等分別立於貨架。
而泡泡瑪特店內,盲盒佔比也在不同程度的下降,不僅僅有潮玩,還有水杯、衣架、地墊、床單、耳機套、拖鞋,甚至貓窩等生活雜貨。
「名創優品和泡泡瑪特,越長越‘像’了。」一位行業觀察者如是評價。
兩條賽道,奔赴同一「戰場」
於消費者而言,泡泡瑪特和名創優品,最近幾年,確實都有不小的變化。
資深潮玩人士小許,是泡泡瑪特門店的常客,日常熱衷可愛、精緻小飾品和生活用品的她,也喜歡打卡名創優品門店。
不過,近幾年,小許告訴《聽筒Tech(ID:tingtongtech)》,「兩者的區別,越來越模糊了。」
最早,和諸多市場認為的一樣,小許認為,泡泡瑪特和名創優品分屬兩條不同的賽道,一個助推盲盒潮流玩具的興起,一個將十元店生意做到極致,覆蓋廣泛SKU,是高性價比和可愛生活的代言。
比如,小許打卡門店,去泡泡瑪特,就是要買大熱盲盒,各種風格迥異的樹脂和搪膠玩具;去名創優品,買得更多的是髮圈、耳飾、洗臉巾等生活用品。
不過現在,走進泡泡瑪特的門店,這裏不僅有IP系列潮玩,還有水杯、衣架、地墊、床單、珠寶、耳機套甚至貓窩等生活雜貨。
在名創優品,不僅有小飾品和生活雜物,也有不同類型的盲盒、積木等玩具,尤其在一些主題店,成為哈利波特、皮克斯等知名IP聯名產品的「聚集地」。
實際上,頭幾年,以名創優品為例,也在貨架出售一些盲盒玩具。「但最近,明顯的感受是,盲盒的佔比持續加重。而泡泡瑪特,也不僅僅只限於潮玩了,尤其是LABUBU聯名款貓窩,一度成為熱銷品。」

圖:名創優品某門店 來源: 《聽筒Tech》拍攝
不僅僅是小許有這種感受,在社交平台,有網友表示,「傻傻分不清楚」,「似曾相識」;甚至,還有網友表示,「這波,你更看好誰?」
甚至,在小許看來,不管是泡泡瑪特,還是名創優品,僅就盲盒品類來說,「如果你不是十足的盲盒控,那麼名創優品可以成為平替。」
實際上,儘管兩家品牌盲盒都是代工生產,但在小許看來,兩者依然區別明顯。
「泡泡瑪特作為盲盒界的一哥,做工和材質確實更有品質和細節,比如,材質是PVC和樹脂,且圍繞自有或獨家授權的IP,更具有收藏價值。而名創優品,IP多為授權或原創設計,材質也多為亞克力,風格更大衆化且實用性強,更適合學生黨或普通消費者。」
簡單來說,泡泡瑪特勝在IP價值和收藏屬性,名創優品勝在低價實用。若追求藝術性和增值潛力,選前者;若只是娛樂性消費,後者更划算。
而於其他生活雜物,小許認為,「無論是品質還是設計,個人感覺,名創優品是更理性的選擇,除非你是死忠IP粉。因為名創優品更有性價比,且SKU也更多。」
更多的分析認為,兩者定位差異大,直接對比不公平,按自身消費目的選擇即可。但僅就消費者而言,特別需要警惕的是,泡泡瑪特存在的「炒盒」風險;名創優品方面,部分商品質量的波動。
風波四起
不僅僅是品類的「撞臉」,兩家連門店也越長越「像」。
8月11日,泡泡瑪特與名創優品,雙雙登上熱搜,事起於泡泡瑪特泰國最大旗艦店開業。
據媒體報道,該店位於曼谷地標性商圈暹羅天地,此前,泡泡瑪特相關宣傳稿件曾提到,泰國是品牌在東南亞戰略佈局中的重要一站。不過,有網友指出,該門店與名創優品位於上海南京東路的MINISOLAND全球壹號店相似,涉嫌抄襲。
比如,網友曬出的圖顯示,兩家門店均採用熒光粉、亮藍等色系;通過曲線劃分功能區;天花板的熒光色塊佈局邏輯也相近。
隨後,在社交平台,又有博主表示,泡泡瑪特門店抄襲的帖子為名創優品僱人發布。而針對海外兩家門店的「撞臉」,泡泡瑪特方面告訴媒體,兩家門店的設計單位確實系同一家,「但目前我們還在覈實具體情況。」
值得注意的是,這並非泡泡瑪特與名創優品首次陷入輿論風波。
此前,MCN機構「白兔集團」旗下一名網紅博主發布多條視頻稱,自己花費近千元在泡泡瑪特官網購買一整套盲盒,竟抽出哆啦A夢、名創優品等產品。
隨後,該博主表示,泡泡瑪特稱需寄回商品才能溯源覈實,但當寄回產品後,「卻被告知已進行補發,調查結果無法告知。」
而名創優品方面,其旗下潮玩品牌「TOP TOY」,也曾被曝抄襲泡泡瑪特的展會海報和機器人商店設計,被網友戲稱「Copy Toy」。
泡泡瑪特創始人王寧則表示,「自己極在意細節」、「大的成功需要敵人」,但泡泡瑪特仍保持競爭優勢。
在潮玩業內人士李哥看來,泡泡瑪特的核心粉絲(Z世代)對IP忠誠度高,但小衆藝術圈抵制可能引發輿論危機(如社交媒體「反抄襲」標籤);而名創優品的目標客羣(價格敏感型)更關注性價比,抄襲爭議對購買決策影響有限,但阻礙品牌高端化。
實際上,李哥還認為,泡泡瑪特和名創優品「踏入同一條河流」,是目標受衆重疊和消費場景相似,推動品牌之間的相互借鑑。
比如,兩者均瞄準的是Z世代及年輕消費人羣,這一羣體偏好高顏值、個性化、社交屬性強的產品。無論是名創優品從日用品轉向潮流設計,還是泡泡瑪特從盲盒擴展至周邊,本質都是在爭奪同一批用戶。
消費場景的相似,也進一步助推兩家品牌爭奪同一片市場。比如,兩家產品多出現在購物中心和線上社交平台,強調「打卡」和分享。
而快消邏輯和潮流零售模式的融合,也導致兩者邊界的模糊。「快速迭代SKU、限量發售、飢餓營銷等手段被雙方共用,導致產品形態相似(如盲盒文具、聯名水杯等)。」李哥表示。
誰將用IP主導生活方式?
除了消費趨勢和場景的重疊,於公司而言,這兩家都需要新的增長曲線。
顯然,消費市場一片紅海。在沒有全網比拼低價的時代,名創優品確實喫到了質優價平的紅利,迅速擴張。但2019年至2020財年,名創優品單店收入下滑。
為了尋找新的增長空間,2018年,名創優品創始人葉國富曾飛往迪士尼總部,為拿下漫威IP授權展開談判。後來,名創優品成為第一家獲得漫威全球IP授權的中國公司。2019年,廣州漫威黑金店開業,單店營收比普通門店翻了兩倍多。
聯名商品哪怕貴三成,仍供不應求,這一成功讓葉國富看到了IP賦能的力量。尤其是泡泡瑪特在資本市場的優異表現,證實了盲盒的成功,也讓葉國富看到了新的機遇。
而名創優品則採取 「安卓模式」,類似打造開放平台,其TOP TOY定位潮玩集合店,貨架上擺的是漫威、迪士尼、王者榮耀等IP產品。此外,名創優品也以自有IP(如DUNDUN雞)切入潮玩市場,推出盲盒、公仔等產品,不過數量不多。
與此同時,泡泡瑪特則悄悄向名創優品的腹地進軍。
衆所周知的是,泡泡瑪特最早錨定盲盒賽道,商業模式如同「iOS系統」,構建的是封閉而完整的IP生態,從IP開發設計、模型製造到渠道銷售,基本全由自家完成。
不過,泡泡瑪特也開始向生活方式品牌轉型。2024年財報數據顯示,泡泡瑪特手辦收入佔比已從70%降到53%,而衍生品品類也在快速擴容,從水杯、杯墊、衣架、地墊、裝飾掛毯、拖鞋、桌墊,再到床單被罩、靠枕、耳機套、貓窩……

圖:泡泡瑪特北京國貿店 來源: 《聽筒Tech》拍攝
正如小許戲言,「感覺從頭到腳,從人到寵,從home space到outdoor,泡泡瑪特都可以承包了。」
不過,小許亦表示,「潮玩IP們傳遞的生活方式是什麼,還很難講明白。由什麼支撐價格價值,需要強悍的系統的品牌講故事能力。於我而言,泡泡瑪特飾品和衣服都不夠性價比,我是‘只逛不買’。」
而泡泡瑪特的自主IP模式,雖然保證了IP故事的掌控能力,但這種重模式創造了高毛利率的同時,也帶來高成本壓力。
於是,靠盲盒起家的它,為了擺脫依賴IP的侷限性,促使其拓展至文具、家居等日用品類,覆蓋更多的消費場景。
在國外市場,兩家的比拼也在展開。隨着LABUBU的爆火,泡泡瑪特也加快了海外門店的擴展。而名創優品則佈局的更早,且高舉高打,先後進駐了紐約時代廣場和巴黎香榭麗舍大街,盲盒產品已經得到北美市場等的喜愛。
事實上,不論是國內還是國外,在李哥看來,「這種趨同本質是市場從細分走向泛化的縮影,類似優衣庫與ZARA的界限模糊化。」
不過,李哥亦坦言,「在消費者心智佔領上,泡泡瑪特已成功將盲盒與品牌綁定,名創優品雖門店數量龐大,卻尚未培育出真正破圈的自有IP。」
但李哥亦認為,未來可能進一步分化。比如,泡泡瑪特學習名創優品的供應鏈效率,名創優品模仿泡泡瑪特的IP玩法,短期內的「互相滲透」仍將持續。
實際上,小許也表示,中國潮玩市場足夠容納多條巨輪並行,「穀子經濟及周邊產品潛力無限,畢竟,在一些國家的街頭便利店,從飯糰包裝到礦泉水瓶,生活萬物無處不IP。」
在小許看來,誰能成為IP生活方式的真正領導者,需要的是能將情感價值注入日常消費的企業,而不是賺快錢者。
「IP生意想做大,企業需要構建的是真正中國迪士尼內容矩陣;以及提升IP篩選與運營效率,避免淪為版權方的加工工廠。」李哥亦坦言。
參考資料:
1、《阿富蛻變記:名創優品葉國富的轉折時刻》,來源:晚點LateP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