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證券市場周刊微博
特朗普將提名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米蘭出任聯儲局理事,聯儲局內部鴿派陣營進一步擴大。而且特朗普可能會藉助米蘭掀起一場聯儲局的制度改革,以加強白宮對聯儲局的影響力。
廖宗魁/文
2025年以來,聯儲局已經連續5次會議選擇按兵不動,把基準利率保持在4.25%至4.5%。隨着非農就業數據的大幅走弱,以及白宮的不斷施壓,聯儲局的決策受到了較大的質疑。

近期聯儲局理事Adriana Kugler突然宣佈辭職,這為特朗普安插嫡系人員進入聯儲局提供了機會。特朗普表示,將提名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米蘭(Stephen Miran)接替Adriana Kugler辭職留下的空缺。
米蘭擁有哈佛大學的經濟學博士學位,曾在哈德遜灣資本公司任高級策略師和在曼哈頓研究所任經濟學研究員,並曾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內擔任財政部高級顧問。米蘭是著名的「海湖莊園協議」構想的提出者,對特朗普的決策有較大的影響。
從短期來看,米蘭進入聯儲局,將進一步增加聯儲局降息的概率。從7月聯儲局議息會議看,已有兩名官員反對保持利率不變,支持降息。米蘭的加入會讓降息陣營進一步擴大。
從中長期看,一方面,米蘭進入聯儲局後,可以提前為接下來特朗普提名新的聯儲局主席鋪路;另一方面,特朗普有可能借助米蘭,對聯儲局制度進行較大的改革,從而從制度上加強白宮對聯儲局的影響力。不過,如果聯儲局的獨立性真的下降,那麼其政策對市場的影響力也可能會降低。
鮑威爾的威信明顯下降
縱觀過去幾十年,現任聯儲局主席鮑威爾可能是沃克爾以來影響力和威信最弱的聯儲局主席。聯儲局的決策歷來以專業且富有前瞻性而著稱,但疫情以後,鮑威爾的幾次重大拐點處的決策總是慢了「大半拍」,遭到業內的質疑聲不斷。
第一次失誤是,對2021年後形成的美國高通脹反應遲鈍。疫情爆發後,為了對沖經濟的下滑,美國實施了超級寬鬆的貨幣政策和激進的擴張性財政政策,導致通脹自2021年年中開始快速上升至5%以上。面對高企的通脹,鮑威爾認為這只是「暫時性」的,並沒有選擇收緊貨幣政策。
直到2022年3月,聯儲局纔不得不加息,而此時美國通脹已經飆升到了8%以上。顯然,聯儲局的行動至少慢了大半年。由於行動的遲緩,為了更快地抑制通脹勢頭,聯儲局的加息節奏變得非常陡峭,從2022年3月至12月,就迅速把基準利率提升到4.25%-4.5%。
經過了這次失誤後,聯儲局的決策也變得縮手縮腳,不再像以往那樣前瞻性地進行決策,而是更多等到數據確認後,再開始行動。
第二次失誤則是,對關稅政策的影響產生了一定的誤判。特朗普在4月初發起「對等關稅」後,聯儲局比較擔心引發二次通脹,從而一直按兵不動。而在上半年,歐洲央行仍保持着穩步降息的節奏。事後看,歐洲央行對經濟下行擔憂的判斷更為明智。
截至7月,美國的通脹仍沒有上升,反而是經濟已經明顯疲軟。7月美國新增非農就業人數僅7.3萬人,而且過去三個月增非農就業人數平均僅為3.5萬人,創下疫情以來的最差表現。7月美國ISM製造業PMI為48%,比上月下降1個百分點,自3月以來持續處於枯榮線以下。而且美國上半年消費增速也明顯低於2024年。
當然,後續聯儲局降息的話,可能仍為時未晚。但經歷了這兩次誤判,鮑威爾的專業威信無疑大幅下降。
在7月聯儲局議息會議上,有兩名FOMC票委投了反對票,這是自1993年以來,聯儲局理事首次有兩名成員投反對票。通常情況下,在FOMC投票前,為了取得較為一致的意見,聯儲局主席會與各票委溝通,並進行一定的遊說。聯儲局內部這一較大分歧也表明,鮑威爾的判斷已經遭到了較強的反對。
在這一背景下,隨着米蘭成為聯儲局理事,聯儲局內的鴿派陣營將進一步壯大,市場也普遍預計,聯儲局在年內接下來的三次會議上都會選擇降息。
過去,聯儲局內部都儘量保持較為一致的觀點,但在可預見的未來,聯儲局的這種一致性可能會消失。對市場而言,這意味着未來必須適應一個觀點更多元化、分歧更大的聯儲局。
或開啓全面改革聯儲局
聯儲局一直以獨立性而著稱,即儘量不受政治的影響,而獨立的做出符合經濟需要的政策。這種獨立性來自一系列的制度安排:
一方面,聯儲局的決策機制相對獨立。聯儲局理事的任期非常長,通常為14年,大大長於美國總統;而且聯儲局的政策決定由FOMC成員投票決定,而地方聯儲進入FOMC是輪換的,這樣就大大弱化了整治對其決策的影響。聯儲局的決策不需總統批准,也不受白宮指令。國會有監督聯儲局的權力,但不會直接干預其政策。
另一方面,聯儲局具有較高的財政獨立性。聯儲局不依賴國會撥款運作,其運營資金來自自身的業務(如國債交易、利息收入),盈餘利潤會上交財政部,但運作不受國會預算控制。
當然,這種獨立性是相對的,白宮有一些間接的方式來影響聯儲局的決策。比如,聯儲局的理事和聯儲局主席都需要總統的提名,而且白宮也會通過輿論對聯儲局施壓,特朗普就多次表達了對現任聯儲局主席鮑威爾的不滿,曾威脅要「解僱」他,雖然總統並沒有直接解僱聯儲局主席的權力。
但是,這一次特朗普將提名米蘭進入聯儲局,可能有更激進的謀劃,或通過改革聯儲局的相關制度來弱化聯儲局的獨立性,增強白宮對聯儲局的影響。
米蘭在2023年為曼哈頓研究所撰寫了一份影響深遠的報告,提出了一系列針對聯儲局的激進改革方案。米蘭在報告中提出,聯儲局的運營預算應由國會撥款,而非像現在這樣保持獨立。所有聯儲局高層官員——包括理事和地區聯儲主席——都可被白宮隨時解僱。各州州長應獲得對選擇地區聯儲主席的地方監督委員會的控制權。
如果這些改革構想中任何一條付諸實施,都會弱化聯儲局的獨立性,加強白宮對聯儲局的影響。
另外,鮑威爾的任期將於2026年5月到期,特朗普可能會在年底提名新的聯儲局主席,並在過渡期形成「影子聯儲局主席」,對聯儲局政策施加進一步的影響。
本文刊於08月16日出版的《證券市場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