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牛彈琴

這是聯合國今年最尷尬的一幕。
9月26日,當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最終走向演講台時,下面是一片噓聲,然後,一個又一個代表團,義無反顧走出了演講大廳……
我看到,有人這樣評價:今天,世界選擇了尊嚴而不是外交。
「當面具滑落,世界作出反應,人們紛紛退場,這不是混亂,這是良知,當戰爭最新被標榜為成就時,沉默就等同於同謀。」
有人更說,這張空蕩蕩的照片,應該成為世界每一張報紙的頭版。

是的,您沒看錯,以色列總理對着空蕩蕩的聯合國發表了演講。
也不是沒有掌聲,以色列代表團熱烈鼓掌,內塔尼亞胡的夫人頻繁鼓掌。
我看到,有人評價,內塔尼亞胡發表了一場讓夫人鼓掌的演講。
哦,伊朗的席位上,擺放着的是以色列襲擊受害者的圖片。
這個世界,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永遠是別人。
當權力的獨白在空曠的大廳裏迴響,它丈量出的不是威信的高度,而是人心背離的寬度。

顯然早有準備的內塔尼亞胡,發表了一場40多分鐘的「好鬥」演講。
好鬥,這個詞,也不是我說的,是CNN的評價。
CNN的感嘆是,在他之前多次發表講話的舞台,內塔尼亞胡「毫不氣餒,毫無歉意」,「他首先舉起了一張伊朗及其‘代理人’的小地圖,吹噓以色列在過去一年中取得的軍事成就」。
他告訴空蕩蕩的聯合國:
也門胡塞武裝的一半領導層,完蛋了;
加沙(哈馬斯)的葉海亞·辛瓦爾,完蛋了;
黎巴嫩(真主黨)的哈桑·納斯魯拉,完蛋了;
敘利亞的阿薩德政權,完蛋了;
伊拉克的那些民兵?好吧,他們被嚇倒了,如果他們繼續攻擊以色列,他們的領導人也會完蛋;
伊朗的最高軍事指揮官和頂級核科學家,好吧,他們也完蛋了……
夠強勢吧。
一股殺氣,真是撲面而來。

他還現場當起了老師,儘管下面的學生們都已經選擇了退學。
他說:
讓我們做一個現場選擇題,如果你知道答案,請舉手。
第一個問題。誰高喊「美國去死」?
A) 伊朗;
B) 哈馬斯;
C) 真主黨;
D) 胡塞武裝;
E) 以上所有?
下面有以色列官員喊:以上所有。
內塔尼亞胡回應:正確。就是以上所有。

他接着說:
第二個問題。
誰冷血地謀殺了美國人和歐洲人。
A) 基地組織;
B) 哈馬斯;
C) 真主黨;
D) 伊朗;
E) 以上所有?
然後是一樣的套路,內塔尼亞胡說答案是以上所有。
他顯然做足了準備,人們注意到,他的胸前,還佩戴了一個二維碼。
這是什麼功效?
他自己解釋:我要求你們做的是舉起手機,放大,你們也會明白我們為什麼要戰鬥,為什麼我們必須獲勝。一切都在這裏……
當然,用外媒的話說,內塔尼亞胡最響亮的信息,並不是在聯合國;相反,是在加沙。
按照他的命令,以色列軍方在加沙架設揚聲器,將他在聯合國的演講,播放到各個角落。
強迫所有加沙人,必須認真聽。

有一段話,是內塔尼亞胡直接對加沙喊話,喊話那些被哈馬斯扣押的人質。
「我們勇敢的英雄,這是內塔尼亞胡總理,在聯合國現場對你們講話。我們沒有忘記你們,哪怕一秒鐘都沒有忘記你們……」
內塔尼亞用希伯來語講了一遍,又用英語講了一遍。
他還說,「女士們先生們,由於以色列情報部門的特別努力,我的話現在被傳達了,它們被直播到加沙人的手機上。」
不得不佩服以色列情報部門的能力,加沙人的手機,都在直播內塔尼亞胡的聯合國演講。
他然後警告哈馬斯,如果還不釋放所有剩餘的 48 名人質,他們就不可能活下去,「以色列將追捕你們」。
但很多人質家屬抗議,內塔尼亞胡的舉措,根本不是在爭取人質釋放,而是在害了人質。
內塔尼亞胡還痛批西方「邪惡的軟弱的領導人」,「他們在有偏見的媒體、激進的伊斯蘭主義選民和反猶太主義暴徒的壓力下屈服了。」
因為就在幾天前,西方掀起一波承認巴勒斯坦國的外交熱潮。法國、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比利時等一衆西方國家,終於再也看不下去,承認一個巴勒斯坦國。

但內塔尼亞胡很憤怒,指責這些國家的行為是「可恥的」,正在「通過犧牲以色列來安撫你們擺脫聖戰」。
他說,有句耳熟能詳的諺語:當事情變得艱難時,艱難的人就會繼續前進。好吧,對這裏的許多國家來說,當事情變得艱難時,你們屈服了……
但有一個人,內塔尼亞胡一再表示感謝。
那就是美國總統特朗普。
他誇讚特朗普,「比任何其他領導人都更了解以色列和美國面臨共同的威脅」。
他感謝特朗普的「大膽和果斷」,說「特朗普總統和我承諾阻止伊朗發展核武器,我們兌現了這一承諾」。
他還感謝特朗普「有力打擊反猶主義」,「這裏的每個政府都應該效仿他的領導」。

他還告訴空蕩蕩的聯合國「一個祕密」——很多公開譴責以色列的領導人,其實私下都在感謝以色列,「他們告訴我,他們高度重視以色列一流的情報工作」。
他還舉例,美國空軍前情報局局長喬治·基根將軍曾說,「如果美國必須自己去收集以色列提供給我們的情報,我們將不得不建立五個中情局(CIA)」。
他還舉例,今年6月,當以色列襲擊伊朗核設施時,德國總理默茨說,「以色列正在為我們所有人做骯髒的工作」。
最後,怎麼看?
還是粗淺三點吧。

第一,以色列正在被全世界孤立。
內塔尼亞胡是聯合國的老熟人了。
40多年前,他就曾擔任以色列駐聯合國大使;當總理後幾乎每年,他都要來紐約在聯合國發表演講。
哪怕今年為了躲避國際刑事法院的通緝令,他的專機,特意避開了法國和西班牙領空。
因為這個國際舞台,對以色列很重要。
但空蕩蕩的聯合國大廳,越來越多國家承認巴勒斯坦國,凸顯了以色列空前的孤立。
我之前說過,哈馬斯對以色列平民大開殺戒,國際社會不可能接受,以色列最初也值得同情。但報復總有限度,冤有頭債有主,6萬多巴勒斯坦人被殺了,其中大部分是婦女和兒童,這種報復有道理嗎?
苦難的天平,不會因曾經的傷痛而永遠傾斜。
沒有聯合國,就沒有今天以色列;沒有全世界的道義支持,以色列國也不可能建立;道義失去了,以色列還能存在嗎?

第二,但以色列依然強勢好鬥。
我前面說了,一股殺氣,撲面而來。
哪怕西方國家都在拋棄以色列,哪怕聯合國外面就是抗議以色列的遊行,但以色列依然不管不顧。
對加沙的打擊還在繼續,可憐,兩年時間,6萬多巴勒斯坦人已經被殺,絕大多數是婦女和兒童。
看看那廢墟,看看那屍體,看看那些可憐的孩子,要多麼沒有良知,纔會否認這是一場殺戮。
在來紐約的飛機上,內塔尼亞胡還下令,對胡塞武裝發動今年最大規模的襲擊。
現在的以色列,打遍中東無敵手;現在的以色列,在好鬥好戰的道路上走得太遠了。
當一個國家習慣於用武力發聲,它便漸漸失去了傾聽的能力,也關閉了通往和平的窗。

第三,這是全世界的尷尬,更是恥辱。
毫無疑問,這樣空蕩蕩的演講現場,是內塔尼亞胡的尷尬,更是以色列的恥辱。
但換個角度,我們眼睜睜看着人間慘劇在發生,這是聯合國的尷尬,更是全世界的恥辱。
人類的悲歡並非完全相通,但文明的底線理應共通。當悲劇在衆目睽睽下持續,每一個無力的見證都成了這場悲劇的沉痛背景。
我看到,我們總理在聯合國演講時,就說當前世界種種亂象令人痛心憂慮,人類再一次來到何去何從的十字路口。
他接着發出四問:
1,凡天下有識之士都不禁要問:歷經磨難,人類難道不應該更有良知、更加理性地善待彼此、和平共處嗎?
2,面對諸如人道主義災難的種種不堪,難道可以對那些公然踐踏公平正義的暴行視而不見、聽之任之嗎?
3,對一些毫無底線的霸道霸凌行徑,難道應該因懾於強權而保持沉默、逆來順受嗎?
4,先輩們在建立聯合國之初的那一腔熱血和執着追求,難道就任其在歷史的天空中隨風飄散嗎?
我知道,這四問,肯定不是針對某個特定國家,而是真正心懷天下;這種眼界和格局,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每一次選擇都定義着我們是誰,以及我們將走向怎樣的未來。
何去何從,有些國家真應該三思。
責任編輯:江鈺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