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簡稱 「聯儲局」）新任理事斯蒂芬・米蘭（Stephen Miran）呼籲大幅降息，其依據是他堅信唐納德・特朗普總統的經濟計劃將快速壓低 「健康經濟狀態下的均衡利率」。然而，即便在最佳情況下，政策制定者也認為這一利率水平極難估算。
在米蘭看來，當前美國經濟正處於關鍵轉折點：若聯儲局將利率維持在遠高於他所認為的 「接近零」 的中性利率水平，可能會導致就業市場陷入分裂。
米蘭在接受福克斯商業頻道（Fox Business）採訪時，談及聯儲局近期決定降息 25 個點子（他本人則主張降息 50 個點子並投下反對票）時表示：「很明顯…… 人們沒感受到緊迫性。」 他稱，自己的同事們 「仍對關稅引發的通脹深感擔憂」。
米蘭上周在一次演講中指出，政策制定者不應糾結於關稅導致部分進口商品價格出現小幅波動，而應聚焦於特朗普政府的邊境政策與財政政策 —— 這些政策將壓低中性利率。
但這一觀點與其他分析師及央行官員對當前政策和中性利率的普遍看法存在分歧。中性利率是指既不刺激也不抑制經濟的利率水平，他們估算的中性利率比米蘭的結果高出約 1 個百分點。
目前各方還在爭論：受經濟變化及人口結構等長期因素影響，中性利率究竟是在上升還是下降？由此，對於當前聯儲局政策對消費和投資的抑制作用是 「較強」 還是 「較弱」，也存在不同意見。
「如果貨幣政策真如米蘭所認為的那樣偏離合理軌道，‘為何通脹沒有更迅速、更大幅地下降？’」 前聖路易斯聯儲主席詹姆斯・布拉德（James Bullard）上周在 CNBC 節目中如此質疑。
布拉德目前擔任普渡大學商學院院長，也是聯儲局主席的潛在候選人。他指出，特朗普稱 「若通脹上升，可在大幅降息後再加息」 的說法存在風險。他表示：「那樣會形成‘拉鋸式’政策。屆時市場會開始擔憂，會將通脹風險納入定價…… 而這種風險一旦形成便難以消除。這是一場他們必須謹慎應對的博弈。」
米蘭目前從 「特朗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 職位上休假，對於自己的觀點與聯儲局共識存在分歧，他並不避諱 —— 他表示，自己樂於通過持續投反對票來堅持立場，同時闡述自身主張。
但他或許難以扭轉這場辯論的走向。長期研究聯儲局的摩根大通經濟學家邁克爾・費羅利（Michael Feroli）表示，他認為 「（米蘭的）部分論點存在疑問，另有一些不夠完整，且幾乎沒有一個具有說服力」。
除淡化對特朗普關稅政策的擔憂外，米蘭還稱，隨着特朗普政府加大對移民的打擊力度、降低住房需求，租金通脹將大幅放緩。但路透社上周報道稱，他用於支撐這一論點的數據計算可能誇大了實際影響。米蘭承認自己的觀點可能 「過於樂觀」，但仍堅持認為，預測者尚未充分認識到移民政策對租金的影響。
米蘭：中性利率正不斷下降
儘管其推理存在爭議，但米蘭的初始立場確實引發了一場討論：特朗普是否有可能重塑聯儲局，使其更符合自身訴求（包括推動比米蘭主張的幅度更大的降息）。目前，特朗普正試圖迫使理事莉薩・庫克（Lisa Cook）離職，並計劃在現任聯儲局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明年 5 月任期屆滿後更換人選。
儘管米蘭呼籲降息 50 個點子，但他在首次演講中也提到，利率調整存在多種可能性，最終走向取決於特朗普的移民、貿易、稅收及監管政策能否如他預期的那樣，在短期內推動中性利率下降。
中性利率的估算抽象且難以確定，但卻是貨幣政策制定的核心依據 —— 它是區分 「抑制經濟、降低通脹」 與 「刺激經濟活動、增加就業、推升物價壓力」 的分界線。
米蘭認為，中性利率正在下降，而其他機構的估算因過度依賴歷史數據，未能發現這一趨勢。
若中性利率處於或接近零水平，結合聯儲局 2% 的通脹目標，合理的聯邦基金利率應在 2.00% 至 2.50% 之間 —— 這與當前 4.00% 至 4.25% 的政策利率區間存在約 2 個百分點的差距。米蘭認為，聯儲局應通過 50 個點子的幅度快速降息至中性水平，因為在他看來，通脹將回歸 2% 的目標，且關稅推動通脹大幅上升的風險很小。
但其他政策制定者認為，這種 「孤注一擲」 的押注風險極高。
鮑威爾尤其不願在政策制定中過度依賴中性利率估算，他表示，判斷政策立場的最佳方式是觀察經濟實際運行狀況 —— 這一觀點傾向於以數據為依據，而非依賴模型與預測。
目前，通脹仍比聯儲局目標高出約 1 個百分點，4.3% 的失業率接近充分就業水平 —— 這些數據讓米蘭的同事們不願以超過常規 25 個點子的幅度降息。此外，特朗普宣佈對家居用品徵收新的高額關稅，也表明整體政策環境仍存在不確定性。
米蘭引用的研究者：中性利率存在上升風險
米蘭在演講中引用的一位學者最新發表的論文顯示，他押注中性利率大幅下降的做法正面臨複雜挑戰。
倫敦大學學院經濟學助理教授盧卡斯・雷切爾（Lukasz Rachel）此前的研究被米蘭引用，米蘭稱關稅收入將壓低中性利率。但雷切爾的新研究結論指出，去全球化、人工智能發展所需的資本投入等新興趨勢，可能推動發達國家的中性利率穩步上升 —— 若多項潛在風險同時爆發，中性利率甚至可能 「急劇反彈」。
米蘭自己的計算顯示，根據特朗普政策的實際實施效果，聯儲局合理的政策利率可能降至 1.69% 的低點（結合 2% 的通脹目標，實際利率將為負值，與應對經濟衰退的政策方向更為一致），也可能維持在 2.76% 的高點（接近市場參與者認為的聯儲局可能的降息終點 3.12%）。
米蘭承認自己的分析方法存在一些問題，他在演講中表示，自己 「並未試圖提供不可能實現的精確結論」。
但他仍主張現在就實施大幅降息，這與其他同事對特朗普 「快速推進貿易及其他政策改革」 所持的謹慎態度形成鮮明對比。
「如果我的判斷是正確的，那麼貨幣政策必須儘快脫離當前的立場 —— 因為這一立場維持得越久，給經濟帶來的風險就越大。」 米蘭說。
責任編輯：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