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2025年格林威治經濟論壇
文/康路 發自格林威治
當全球資本沉浸在AI狂潮、金價飆升與降息押注的交織敘事中，2025年10月8日，盈透首席策略師史蒂夫·索斯尼克（Steve Sosnick）在格林威治經濟論壇（Greenwich Economic Forum）現場發出了冷靜的提醒。新浪財經作為長期合作伙伴到會報道。
他指出，儘管美國政府關門對市場短期內「幾乎沒有影響」，因為主導大盤的科技股並未收到政府關門的影響，但真正的風險正在別處蔓延，包括科技股的極度集中、AI產業的資金循環，以及投資者在動能與貪婪之間的盲目追隨。
「AI 的方向沒錯，但節奏太快，」他說，「這讓我想起了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的‘帶寬泡沫’，當時世界確實需要帶寬，可那些鋪設光纜的公司最終沒賺到錢。我並不是在暗示AI公司存在欺詐行為，而是提醒。即使方向正確，資金配置也可能在短期內嚴重失衡。」
附對話實錄：
問：在您的小組討論中，您提到美國政府關門對市場「幾乎沒有影響」。能否再具體解釋一下？在什麼情況下，這種關門可能會對美國市場造成更大的衝擊？
史蒂夫·索斯尼克：我當時說的語境是「短期內幾乎無影響」。原因很簡單。政府關門不會立刻影響大多數人的日常生活。真正會產生實質衝擊的，是當政府僱員拿不到15號的薪水，或者機場安檢（TSA）人員不上班導致航班延誤的時候。那時公衆纔會切身感受到「政府停擺」的後果。
不過，目前市場的注意力完全被科技股行情與聯儲局降息預期佔據。即便數據發布暫時中斷，聯儲局可能會選擇觀望，但整體而言，美國的企業活動與投資情緒仍是「照常運作」，這也是為什麼股市並未明顯反應。
問：您還提到，美國股市高度集中在科技巨頭身上，比如所謂的「七巨頭（Magnificent Seven）」。這種集中度會不會讓市場更脆弱？現在的估值是否已經偏高？
史蒂夫·索斯尼克：我認為風險確實在上升。可以打個比方：假如大家都擠在一個出口前，一旦需要撤離，所有人都想同時衝出去，那一定會出問題。市場也是一樣。當所有資金都集中在一組科技股上，如果出現拋售信號，就會發現沒人願意接盤。
四月份我們就看到了一個縮影。關稅消息引發的市場波動中，「七巨頭」跌得最慘，其次是納斯達克100，再其次是標普500。漲得最多的板塊往往跌得最猛。雖然市場後來迅速反彈，但這種集中性風險依舊存在。
當時市場最恐慌的時刻，是因為特朗普總統一度表現出「並不在意股市」的態度，這讓投資者非常不安。他們原本以為他會始終「親市場」。等他重新轉回「市場友好」姿態，行情又迅速恢復。這說明，無論是股票市場還是地鐵車廂。太擁擠都不好。
問：回到AI的話題。在台上，您將當前AI熱潮比作當年的「互聯網泡沫」，甚至提到「安然式循環交易」。能否幫我們理解當下AI行業的資金邏輯？
史蒂夫·索斯尼克：這正是我擔憂的地方。AI行業裏出現了很多「循環交易」。例如，OpenAI與英偉達簽下千億美元芯片採購合同，但資金卻來自英偉達向他們進行的投資。這使賬面數據看起來漂亮，但現金流並不真實。
再看OpenAI與AMD、甲骨文的合作，也存在同樣的問題。這些公司哪裏來的數百億美元去支付算力？根據我看到的估算，OpenAI目前年化收入大約120億美元，而現金消耗也接近這個水平。要支撐這種資本支出，他們要麼在未來幾年把收入增長到600億美元以上，要麼持續孖展和發債。
一些機構預測，未來幾年AI行業的資本開支可能高達5000億至1萬億美元。這是驚人的數字，也意味着全球的「閒置流動性」可能被AI產業吸走。
更麻煩的是，這種硬件建設可能會迅速過時。我們可能會在短期內出現「產能過剩」。這讓我想到上世紀90年代末的「帶寬泡沫」。當時確實需要帶寬，但那些鋪設光纜的公司並沒賺到錢，很多破產了，比如Global Crossing等。
我並不是在暗示AI公司存在欺詐行為，而是提醒。即使方向正確，資金配置也可能在短期內嚴重失衡。
問：那對投資者來說，考慮到當前的科技股高度集中、估值偏高、風險潛伏的情況下，該如何配置資產？
史蒂夫·索斯尼克：這正是為什麼最近黃金價格大漲。人們在尋找避險資產。部分資金也流入了加密貨幣市場。雖然我仍對它的實際用途存疑，但只要市場相信它能「保值」，它就能發揮心理避險功能。
我對投資者的建議是：「不要和市場對抗，但要為市場投保。」
意思是，你無法預測市場會在哪個時間點見頂，也很難靠沽空獲利，因為趨勢可能持續更久。但你可以通過對沖或多元化來降低風險。比如配置現金流充裕、能真正支撐股息的公司。
當然，這些公司通常比較「無聊」，不像AI那樣有故事，但它們穩健。投資，就像飲食，要保持均衡。
現在市場裏流行兩種情緒，「MOMO」（Momentum，動能交易）和 「FOMO」（Fear of Missing Out，害怕錯過）。
趨勢投資確實簡單有效，但如果只看價格、不看基本面，當拐點來臨時，損失也會更大。有時候，投資者需要學會「喫蔬菜」，而不是只追甜點。
責任編輯：劉萬里 SF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