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注：布魯姆能源（Bloom Energy）展示了一系列燃料電池能源服務器組，這些設備可為數據中心及其他更多場景提供現場離網電力。 

圖源：布魯姆能源公司 

導語：「AI吞電狂潮」背景下，燃料電池成AI新基建。

航天工程師KR·斯里達爾（KR Sridhar）向來胸懷遠大夢想：他曾在NASA（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工作，致力於研發將二氧化碳轉化為氧氣的技術，以支持人類在其他星球生存或在火星呼吸。但隨着蘇聯解體、太空競賽放緩，斯里達爾轉而專注於為全球崛起的中產階級提供清潔能源技術。

2001年，他聯合創立了Ion America公司，五年後公司更名為布魯姆能源（Bloom Energy），核心業務聚焦於燃料電池——這類設備能提供更清潔的現場離網電力。時間來到如今的AI競賽時代，布魯姆能源的產品恰好與數據中心熱潮的需求高度契合：當前數據中心對電力的需求正急劇增長，且急需快速滿足。

理論上，燃料電池能在數月內為數據中心接通電力，而非數年。因為它無需等待燃氣輪機的交付積壓，也不用經歷電網併網的漫長排隊等待。

布魯姆能源的股價在12個月內暴漲1000%，市值從一年前的25億美元升至如今的約280億美元。公司已與多家企業達成大型數據中心合作協議，包括甲骨文（Oracle）、美國電力公司（AEP）、Equinix數據中心公司、布魯克菲爾德資產管理公司（Brookfield Asset Management）。其中，10月13日宣佈與布魯克菲爾德資產管理公司達成50億美元合作，為包括歐洲在內的全球人工智能工廠供電。

事實上，早在世紀之交斯里達爾首次為公司孖展時，就已將數據中心視為重要機遇。但直到ChatGPT推出後，數據中心領域的大規模增長才真正爆發。

「我們一直告訴世界即將發生的一切，現在正加速到來。」斯里達爾在接受《財富》雜誌（Fortune）採訪時表示。

「所謂的一夜成名，背後是24年的深耕。」斯里達爾笑着說，「很慶幸這一切能在我有生之年實現。」

他指出，即使配備電池，風能、太陽能等可再生能源仍存在間歇性供電問題；而足量的燃氣電站和核電站則需要數年時間才能建成。因此他認為，現場燃料電池既是過渡性方案，也是永久性供電解決方案，正是這一問題的答案。

布魯姆能源的固體氧化物燃料電池是一項歷經20年研發的成熟技術。截至目前，公司已部署150萬千瓦的燃料電池，足以為120萬戶家庭供電，且需求還在與日俱增。公司目標是通過位於加利福尼亞州弗裏蒙特和特拉華州紐瓦克的製造中心，實現每年部署1000萬千瓦燃料電池的產能。

燃料電池技術已存在多年，但由於製造成本高昂，一直未能實現主流應用。傳統燃料電池需要使用昂貴的貴金屬、腐蝕性酸液或難以控制的熔融材料，而布魯姆能源的固體氧化物燃料電池採用成本更低的陶瓷材料（無需貴金屬），且發電效率遠高於傳統燃料電池，工作溫度超過800攝氏度。

這類燃料電池通過清潔的電化學過程（而非污染性燃燒）將天然氣、氫氣或沼氣轉化為電能。若使用綠氫，可實現零碳排放；即便使用天然氣，其清潔度也高於燃氣輪機。此外，燃料電池具有模塊化特性，可靈活增減功率，或在電網供電恢復後遷移至其他數據中心。

斯里達爾坦言，公司走到今天曆經了漫長征程。布魯姆能源花了7年時間研發出首款商用燃料電池，之後又用10年持續降低成本、提升效率。在此期間，公司依靠《財富》100強中的「早期採用者」客戶——這些客戶願意為更清潔的電力支付額外費用，其中包括谷歌、沃爾瑪、eBay和聯邦快遞（FedEx）。

KR·斯里達爾，布魯姆能源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 

圖源：布魯姆能源公司

從獨角獸到大盤股

多年來，布魯姆能源一直被吹捧為硅谷獨角獸企業，但在2012年，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指控一家與布魯姆能源合作的投行使用誇大數據誤導投資者。但布魯姆能源未被指控存在不當行為，最終於2018年上市。

雷斯塔德能源研究公司（Rystad Energy）美國新能源研究主管瑪麗娜·多明格斯表示，如今該技術的經濟性已大幅提升，因為燃料電池微電網符合特朗普總統「宏偉美麗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的稅收抵免條件。她指出，其電價與聯合循環燃氣輪機發電價格相當，但燃料電池的併網速度更快、發電更清潔。

「數據中心有兩大核心需求，」多明格斯補充道，「一是電力必須絕對可靠，二是急需電力供應——這一點可能是最難滿足的。而布魯姆能源恰好在開發商急需解決方案的關鍵時刻，提供了對應的產品。對於這樣的公司來說，市場增長潛力巨大。」

圖源：布魯姆能源公司

推動燃料電池成為必需品

當前人工智能熱潮的焦點，多集中在位於偏遠地區的超大規模數據中心園區，例如OpenAI位於得克薩斯州阿比林市的「星門」（Stargate）項目等。但斯里達爾認為，隨着企業開始在更靠近用戶需求的城市區域建造更多小型數據中心，燃料電池不僅會發揮重要作用，還將成為必需品。

「人工智能所需的‘原材料’只有兩種：數據和電力。」斯里達爾說，「人工智能對電力的需求極高，企業必須自行現場發電。」

「現場發電是唯一的選擇，因為沒有任何城市的配電網絡能承載如此龐大的電力負荷。」他以孟菲斯市為例——當地因數據中心供電導致排放量上升，已引發公衆不滿。「如果這些設施就在你家後院或辦公室窗外，你肯定希望它是清潔的。」

伍德麥肯茲公司微電網高級研究分析師埃爾哈姆·阿卡萬（Elham Akhavan）表示，布魯姆能源的競爭對手——包括燃料電池能源公司（FuelCell Energy）、斗山集團（Doosan Group）旗下的HyAxiom公司、普拉格能源公司（Plug Power）——雖提供不同技術版本的燃料電池，但規模均未達到布魯姆能源的水平。

阿卡萬指出，隨着技術發展，燃料電池行業已從單純的備用電源供應商重新定位為主要電源供應商，電網反而成為備用選項。

「早在數據中心需求爆發前，布魯姆能源就已主導北美地區的燃料電池部署。」她說，「其產品是佔地面積小的優質主電源解決方案，剩餘土地可留給數據中心使用。」

多明格斯表示，多重因素共同為布魯姆能源助力：相較於競爭對手的先發優勢、在特朗普推動本土製造和關稅政策的背景下其本土產業鏈的優勢，以及在許多潛在競爭對手專注於交通領域燃料電池研發時，布魯姆能源早早押注「固定電源」領域的戰略眼光。

「布魯姆能源選擇了固定電源這條賽道，同時與傳統數據中心市場的部分企業建立了穩固合作關係。」多明格斯說，「這使其在同行中具備了一定競爭優勢。」

目前，布魯姆能源尚未實現盈利。2024年公司淨虧損2900萬美元，較2023年約3000萬美元的虧損有所改善；但2025年上半年，公司仍虧損6600萬美元。

斯里達爾堅稱，虧損狀態將是暫時的。「我們不屬於那種需要持續不斷投入的公司。過去20年，我們已完成了這部分工作。現在，我們的飛輪已經轉動起來，後續加速所需的投入會越來越少。」

斯里達爾表示，公司有意將所有制造工廠建成完全相同的模式，以便更快地擴大規模以滿足需求，並快速實現投資回報。「我們相信市場需求將持續存在，因為在數字化世界中，充足的電力是提升生活質量、創造財富的關鍵。」

斯里達爾的火星夢想仍在激勵着他：「‘就地取材生存，纔是探險家的本色。’我曾致力於在火星上生產氧氣、可呼吸空氣、水、電力和熱量，只為有朝一日人類能在那裏生存。」而在地球上，「我們需要的是一種可靠、普及且觸手可及的清潔能源。」（Fortu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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