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時光若不繫之舟，知名企業的「交接班」2025年再引關注。先是娃哈哈集團與宗馥莉的「大戲」，迷霧重重；繼之以福耀玻璃創始人曹德旺退休，早年曾拒絕「接班」的長子曹暉接棒。

　　《財中社》將開闢專欄，就相關知名企業的傳承推出系列內容。本期是第一篇。

　　日前，福耀玻璃（600660.SH）公告稱，創始人曹德旺正式辭去董事長職務，由其長子曹暉接任新一屆董事長。

　　作為製造業傳奇，曹德旺被譽為「玻璃大王」，在接近80歲時主動「退位」，將全球汽車玻璃巨頭的指揮棒交給了已經55歲的兒子。

　　然而，這場看似順理成章的交接背後，曾有一段長達十年的「博弈」：曹暉一度拒絕接班、離家創業，最終成功迴歸、順利接棒。

　　主動交棒

　　曹德旺的辭職並非倉促決定。福耀玻璃公告稱，他因「推動公司治理結構戰略性優化與可持續發展需要」辭任，較原定任職期限2027年1月提前了一年零三個月。

　　辭職後，曹德旺被任命為終身榮譽董事長，仍作為董事繼續履職。他在回應媒體時坦言：「我八十歲了，該退休了。退下去對福耀更有好處，讓新一代人去接手。」

　　這場交棒正值福耀玻璃業績創歷史新高。據福耀玻璃三季報，期內公司實現營收333.02億元，按年增長17.62%；歸母淨利潤70.64億元，按年增長28.93%。

　　不獨2025年業績向好，2021-2024年，福耀玻璃每年均實現18%以上的營收與淨利潤增長。截至2025年10月22日，福耀玻璃市值約1690億元，股價較2024年初上漲約80%。曹德旺選擇在「巔峯期」退場，也與近期娃哈哈等企業臨危交班的案例形成鮮明對比，體現了其「傳江山不如傳盛世」的傳承哲學。

　　對交棒後的規劃，曹德旺明確表示不會將精力放在福耀科技大學，而是「想開啓退休生活」。

　　從家道中落到成為「玻璃大王」，1946年出生的曹德旺，個人經歷堪稱傳奇：年輕時賣過菸絲、水果，拉過板車，1976年進入玻璃廠當採購員；1983年承包虧損玻璃廠，1987年創建福耀玻璃，1993年帶領公司上市。

　　曹德旺以直率性格聞名，曾公開比較中美製造業成本，引發「死亡稅率」大討論，推動減稅政策出台。他在2001年狀告美國政府並打贏反傾銷官司，2013年在美國建廠時拒絕工會，這些事蹟被紀錄片《美國工廠》存錄。《美國工廠》甚至還憑此斬獲第92屆奧斯卡獎。

　　此外，曹德旺熱衷慈善，累計捐款超200億元，人稱「中國首善」。近年來，曹德旺投資百億元創辦福耀科技大學、通過河仁慈善基金會籌辦福耀未來學校，延續其對教育的投入。

　　曾拒接班

　　新董事長曹暉的接班之路並非一帆風順。

　　作為曹德旺長子，曹暉1970年出生，18歲進入福耀玻璃，從車間工人做起，歷任車間主任、香港分公司總經理、北美總經理等職。

　　2006年，他出任福耀玻璃總經理，被視為明確的接班人選。然而，2015年，曹暉出人意料地辭去總經理職務，赴香港創業，成立了主營汽車配件的三鋒集團。

　　當時，曹暉表達了「不願接班」的態度。曹德旺曾公開表示：「曹暉不想接班福耀玻璃。」

　　但兒子想「單飛」證明自己，曹德旺卻始終將兒子視為未來接班人。彼時，為了讓曹暉迴歸，曹德旺不惜藉助媒體，將他邀曹暉迴歸接班的計劃和盤托出：女婿葉舒代理總經理；收購吸並兒子曹暉的創業公司；曹暉履職副董事長，最後交班。

　　曹德旺這樣說，也是這樣做。

　　2018年，福耀玻璃以2.24億元收購三鋒集團，為曹暉的迴歸鋪平道路。曹暉隨後出任福耀玻璃副董事長，直至此次接任董事長。曹德旺對此解釋：「曹暉發現創業不容易，加上很多人勸說，最終選擇接班。」

　　曹暉的履歷顯示其具備接班的實力。2001年福耀玻璃應對美國反傾銷訴訟，正是曹暉帶領團隊成功打贏官司，為公司的全球化奠定基礎。曹暉在北美市場深耕多年，對福耀玻璃的海外業務瞭如指掌。曹德旺也對長子評價頗高：「一般的年輕人跟曹暉是不能相比的」，並給其表現「打七八十分」。

　　不過，資本市場對交接班消息反應謹慎。10月17日公告當天，福耀玻璃A股股價下跌5.08%。這也顯示，儘管福耀玻璃目前基本盤穩健，曹暉上任後仍面臨多重挑戰。

　　財務方面，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福耀玻璃負債規模達351.73億元，按年增長25.85%，資產負債率49.79%，創2011年以來新高。業務層面，汽車玻璃行業競爭加劇，在HUD（抬頭顯示）玻璃、智能天幕等高附加值產品上，福耀面臨信義玻璃（00868.HK）、藍思科技（300433.SZ）等對手的挑戰。

　　同時，福耀玻璃在12個國家設有生產基地，需應對國際政商環境變化。

　　海外業務是福耀玻璃的關鍵增長點。2024年，福耀玻璃海外營收佔比44.72%，其中美國子公司收入63.12億元。曹暉早年負責北美業務，經驗豐富，但近年來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如何鞏固全球化成果成為其首要任務。2025年3月，福耀玻璃宣佈增資4億美元在美國建設浮法玻璃生產線，顯示其繼續押注海外市場的決心。

　　傳承邏輯

　　在代際更迭中，中國家族企業的傳承大戲一直不缺話題。日前火熱的娃哈哈「遺產之爭」當屬代表。

　　宗慶後辭世後，長女宗馥莉自2024年8月正式接任娃哈哈董事長，掌舵僅1年便因與國資股東的商標使用權紛爭辭職。同時，宗慶後雖扶女上位，卻未能在生前解決股權架構與治理機制的深層矛盾。2024年12月，宗慶後三名非婚生子女更在香港和杭州提起訴訟，要求分割21億美元信託及29.4%股權，宗慶後遺產爭奪戰公開化。

　　令人意外的是，2025年9月，宗馥莉更在此前變更職工持股會股權歸屬、改簽娃哈哈集團員工合同至自己全資掌控的宏盛系後，進一步推動「娃哈哈」商標轉讓至自有公司。未果後，宗馥莉轉而註冊新品牌「娃小宗」，引發國資股東反對。

　　9月12日，宗馥莉遞交辭呈，辭去娃哈哈集團董事長等全部職務，10月10日正式生效，徹底退出娃哈哈。

　　9月26日，就遺產爭奪一案，香港高等法院在官網公布相關文件，判決結果是駁回以宗馥莉為代表的被告人在傳票中提出的上訴許可申請。

　　不難發現，與宗慶後直至晚年仍未完全交班不同，曹德旺從2006年曹暉出任總經理時便開啓傳承規劃，預留了充足的緩衝期。這期間，即使曹暉離職創業，曹德旺也從未動搖傳子立場，他曾直言：「曹暉，論水平、論資歷，都不是最高的，但他是曹德旺的兒子。」

　　股權架構為傳承提供了保障。曹德旺作為福耀玻璃實控人，即使交班後，目前仍間接持有公司14.98%的股份。他強調：「曹暉手上有決定福耀方向的股票」，通過所有權與經營權的統一，化解了「傳而不接」的難題。

　　而交棒後仍擔任福耀玻璃董事，「送上馬，扶一程」，曹德旺的選擇可謂恰是時機。

　　《家族企業》報道稱，曹德旺的傳承理念源於一次德國之行。他曾試圖收購一家百年模具廠，但企業主以「祖輩傳下的基業是家族榮譽」為由拒絕。這讓他認識到，傳承的核心是精神與價值的傳遞，而非簡單權力移交。如今，福耀玻璃已形成標準化管理體系，曹德旺交付給兒子的是一套「制度與精神內核」。不過，在全球汽車產業變革之際，曹暉能否帶領福耀玻璃保持34%的全球汽車玻璃市佔率並實現新突破，仍待時間檢驗。

　　與曹暉的出走歸來終接班相映成趣，「二代出走創業」不接班的例子也不少。

　　2024年6月15日，美的集團（000333.SZ）換屆公告曾引發熱議，公司創始人何享健獨子何劍鋒未進入新一屆董事名單，「少東家」正式退場。

　　美的「去家族化」早有鋪墊。1990年何劍鋒進入美的歷練，卻在1994年創辦自有企業，2004年轉讓套現1.2億元后開啓獨立投資新創業。

　　2018年，何劍鋒獲任美的置業（03990.HK）非執行董事曾引迴歸猜測，但其主導的盈峯集團已形成涵蓋環保、文化、消費的投資版圖，何劍鋒控股的盈峯環境（000967.SZ）、百納千成（300291.SZ）、顧家家居（603816.SH）等三家上市公司總市值超500億元；其創立的易方達基金更在資本市場赫赫有名。

　　2024年，何劍鋒退出美的董事席，由趙軍等職業經理人接任。美的集團現任董事長方洪波持股1.17億股，何享健家族保留所有權，實控人何享健直接持股比例僅0.42%，實現了所有權、經營權分離的完美交接。在方洪波帶領下，美的集團當下已是年銷售額逾4000億元的商業巨頭。

　　相形之下，「二代主動出走」的萬達集團則多少有些讓人唏噓。

　　作為王健林獨子，王思聰早年獲5億元啓動資金創業，涉足電競、影視等領域，卻始終拒絕進入萬達核心層。2022年，王思聰退任萬達董事，徹底與家族主業切割。而萬達集團當下遭逢債務危機，王思聰投資事業亦有高開低走之憂，曾經的中國首富和以「一個小目標」收穫無數關注的王健林，會迎來怎樣的晚年。

（文章來源：財中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