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中國生物製藥謝炘:大公司不能錯過任何優質靶點,BD熱潮是必然

時代財經
2025/10/31

  編者按:自2015年中國實施新藥審評審批制度改革,過去十年堪稱中國醫藥史上變革最為迅猛的十年。這一場意義深遠的變革,如同一股強勁東風,徹底重塑了中國醫藥行業的格局。站在藥審改革十周年的關鍵節點上,時代財經推出「藥審改革十年十人」特別報道,旨在聚焦這10年來推動行業前行的領軍人物,希望藉由他們的寶貴經驗、獨到見解與戰略眼光,為中國醫藥產業的未來發展提供參考。

  10月20日,2025年歐洲腫瘤內科學大會(ESMO),中國生物製藥(01177.HK)以LBA(Late-Breaking Abstract,重磅研究摘要)形式,首次公開1類創新藥庫莫西利(CDK2/4/6抑制劑)用於內分泌一線治療HR+/HER2-晚期乳腺癌的Ⅲ期臨床研究(CULMINATE-2)結果。數據顯示,接受庫莫西利聯合治療的患者中位無進展生存期(PFS)遠未達到,客觀緩解率(ORR)高達59.3%,在內臟轉移尤其是肝轉移等預後不佳的人羣療效尤為顯著。

  站上ESMO舞台、公布前沿創新成果,是中國生物製藥2015年開啓創新藥轉型後的生動縮影。而自主創新正是其轉型進程中的核心戰略方向之一。另一方面,中國生物製藥通過BD(商務拓展)或併購加速創新管線補位。今年7月,它以約10億美元估值將創新藥黑馬禮新醫藥收入囊中,引發市場熱議。

  近年來,傳統藥企正在加速向創新藥方向轉型,中國生物製藥是其中的典型代表。目前,中國生物製藥重點圍繞腫瘤、肝病╱代謝、呼吸系統、外科╱鎮痛四大領域佈局創新管線。

  財報顯示,截至2025年6月,中國生物製藥共有37個腫瘤領域的創新候選藥物處在臨床及以上開發階段,包括2個產品處在上市申請階段,11個產品處在臨床III期或註冊臨床,7個產品處在臨床II期,以及17個產品處在臨床I期。另外,中國生物製藥還有13個腫瘤領域的生物類似藥或仿製藥候選藥物處在臨床及以上開發階段,包括8個產品處在上市申請階段,2個產品處在關鍵臨床,1個產品處在臨床I期,以及2個產品處在生物等效性(BE)實驗中。

  中國生物製藥透露,預計腫瘤領域未來三年(2025-2027年)將有6個創新藥和10個生物類似藥或仿製藥獲批上市。

  而時代財經此前獲得的一份「中國生物製藥2024年全年業績發布會推介材料」顯示,2024年,中國生物製藥共有6款創新產品、28款仿製藥獲批上市,是年內獲批1類創新藥數量最多的藥企。這一年,這家老牌藥企也在加快對外合作的步伐。除了與禮新醫藥合作外,其還與跨國藥企勃林格殷格翰達成戰略合作,並拿下了科創板上市公司浩歐博(688656.SH)。

  在今年「同寫意T20+大會」期間接受時代財經專訪時,中國生物製藥執行董事、資深副總裁謝炘拆解了收購禮新制藥的全過程,並向時代財經闡釋,作為大型藥企,中國生物製藥在BD和併購方面奉行的邏輯和準則,以及下一步將如何通過「自研+BD+併購」擴充創新版圖。

  謝炘告訴時代財經,經常有人向他提問,下一個看好哪類賽道或者產品。他的回答很明確,沒有特定選項。「作為一家大型藥企,我們的路徑清晰,只聚焦我們正在關注的四大領域,會全面篩選國內外不同技術路徑、靶點和對應的領先企業,只要在我們的覆蓋範圍內,就絕對不會錯過。廣覆蓋,就是我們的戰略。」

  拆解禮新收購案

  時代財經:禮新醫藥收購案備受市場關注,這一項目談判了多久?最看重這家企業哪些特質?

  謝炘:中生和禮新的首次接觸是在2019年,當時也洽談過合作。此後我們保持跟進,並關注着禮新的技術平台,將項目分配到公司腫瘤組去持續跟進。去年有個合作契機,我們以1.42億元的價格獲得禮新4.91%的股權,並拿下了它的CCR8單抗LM-108的中國權益。在此合作中,我們團隊與禮新團隊緊密接觸,發現對方的執行能力很強。自然而然地,也就有了今年的併購合作。

  在併購方面,我們認可禮新的諸多特質。其一,它有自有的技術和產品平台;其二,它具備敏銳的商業判斷能力,例如在PD-1/VEGF雙抗,雖然不是行業最早啓動的,但禮新的管線也快速進入到立項階段,並且擅長通過合作快速推進管線;其三,禮新的技術平台與中生的產品是互補的,沒有重疊,對我們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

  時代財經:價格方面如何協商?您認為合理嗎?

  謝炘:雙方最終達成的約10億美元的交易價格,我認為是合理的。這一年多來,整個Biotech板塊不管是一級還是二級市場的估值都在上漲,基於此,我們最終達成了這一價格,對股東來說比較合理。

  時代財經:禮新的PD-1/VEGF雙抗LM-299已經License-out給默沙東,中國生物製藥如何繼續釋放其剩餘價值?禮新加入後,雙方將如何展開合作?

  謝炘:目前來看,與默沙東的合作正在正常推進中。他們每個星期都會一起開會,主要是由默沙東牽頭,禮新則負責在技術上提供支持。禮新以一個獨立的主體加入到中生,仍由秦瑩博士主管,直接向謝其潤女士彙報,類似正大天晴、泰德製藥的管理模式。一旦禮新需要支持,比如在國內推臨床,從集團層面快速協調資源可以實現高效推進。這種方式的合作既能得到Pharma的強力支撐,又不失Biotech組織的敏捷速度。

  時代財經:和本土Biotech合作,中國生物製藥和跨國藥企(MNC)相比,有哪些優勢或者劣勢?

  謝炘:我們更了解本土Biotech,也更了解本土市場。我們的決策更扁平,採取行動也更快。比如在對禮新的收購中,同一時期也有很多跨國藥企在看,但是不管是從文化基因還是從決策流程上,我們最終拿到了結果。

  從Biotech(被收購方)的角度來看,不同創始人有不同的想法,有些創始人可能一開始就想賣掉,只待賣出一個好的價格,將權益完全移交,在美國這種是很常見的,甚至是Biotech裏的主流。但有些創始人想繼續幹下去,出售是為了企業更好的發展,這時他們會考慮找文化更相容的本土企業合作,禮新醫藥就是如此。合作後,禮新的團隊獲得了量身定製的激勵機制,包括全力支持他們去做原本想做的事業。跨國藥企未必能做到這樣,一些跨國藥企收購的目的可能不是單純為了補充管線,而是圍繞自身的戰略所做出的選擇,通過購買管線減少同類競爭,收購來的管線也未必能再全力推進下去。

  總體來說,本土企業與本土企業合作,無論是文化、對中國市場的認知,還是企業管理的價值觀等相對接近,融合會更好。至於最終怎麼選,就要看Biotech及其創始人的決策和考慮。

  「不放棄任何有價值的產品」

  時代財經:從仿製藥到創新藥,中國生物製藥是傳統大藥企轉型的典型代表,您如何看待中國生物製藥現在的轉型成果,以及傳統藥企的變革?

  謝炘:大家基本是在2015年前後開始轉型的。那時候國家下定決心要搞創新藥,我們也在大規模投資研發。自2015年以來,我們總計投資了數百億元經費做自主研發,開發自己的研發平台和技術平台。以2024年為例,包括跨國藥企在內,中國市場總計有92個創新藥獲批,其中來自中國企業的有39個,中國生物製藥獨佔4個,行業領先。

  與此同時,我們通過BD模式引進創新藥產品,很多產品已經上市,比如清普生物研發的術後鎮痛新藥美洛昔康注射液(Ⅱ)(中國商品名:普坦寧,美國商品名:QAMZOVA)、博安生物的地舒單抗注射液(商品名:博優倍)、康方生物的PD-1派安普利單抗(商品名:安尼可)等。

  最近我們也通過併購取得了一些創新平台,諸如,在海外我們購買了劍橋大學旗下孵化的雙抗平台;在國內,從去年開始,我們相繼收購了A股上市公司浩歐博和禮新醫藥,收購禮新,讓中生成為了第一個買下本土Biotech的傳統大藥企,並獲得了國際視野關注。

  總結一下,大量的自研投入、BD與併購背後,是中生堅定向創新轉型的決心和未來方向。而我們其實也不是傳統藥企,我們的文化更包容,合作更開放更多元,擁有豐富的國際資源和國際合作經驗,我想這都是未來的信心。

  時代財經:面對本土Biotech估值變化,中國生物製藥篩選BD、併購等標的的「紅線」指標有哪些?中國生物製藥更看重什麼?

  謝炘:中生一直關注腫瘤、肝病代謝、呼吸感染、外科鎮痛等四大領域,我們已經對這四個領域內所有熱門的賽道、靶點、技術路徑做了充分研究,值得立項做研發的我們基本都有推進,同時我們保持對新治療模式和技術平台的密切關注。在實際執行過程中,結合我們「自研優先、BD和併購依次排序推進」的模式有序推進管線,以保證合理的高效研發。

  作為中國最大的藥企之一,我們的核心理念是,「儘量不放過、也不能錯過四大領域內任何新技術、新產品或者有潛力的產品和技術平台」。

  在外部合作方向,我們有自己的眼光,無論管線熱與不熱,都有自己的邏輯和判斷能力,並且我們的外部盡調工作很細緻。以篩選標準為例,首先,一項技術的成熟,一款產品的上市,或者一個企業的IPO,都是相當漫長的過程。要買入一個產品,或者做好一個合作,首先要判斷技術本身的含金量,如果階段不足以支持判斷,那麼對於創始人人品、團隊實力及執行力,都需要過往證據來證明。當然,如果有些早期產品,我們覺得方向正確,估值較低,風險也較小,可能就直接投入了。

  如何打破路徑依賴?

  時代財經:傳統大藥企做創新藥常被詬病「路徑依賴」,中國生物製藥如何打破研發、臨床、註冊的內卷循環?

  謝炘:其一是注重臨床進度,中生多個產品在全球排名前二;其二是大的疾病領域的熱門靶點,注重差異化,要滿足到臨床需求,我們會選擇BIC(Best-in-class,同類最優)或者FIC(First-in-class,全球首創),如果確實競爭激烈那要麼做到BIC,要麼至少做到Top3以內。

  時代財經:與其他大藥企不同,中國生物製藥背靠正大集團家族資本,這給中國生物製藥帶來哪些差異化優勢?

  謝炘:其一,無論是與跨國藥企,還是與本土藥企合作,正大集團的背景確實會增加公司的可信度,可以消除很多不必要的顧慮。

  其二,中國生物製藥團隊本身執行力就極強,在市場中廣受認可,禮新醫藥恰恰也看中了這些。這也是他們願意與我們合作的原因之一,只有錢但缺少執行力和誠信不一定能讓對方真心實意地想合作,因為這樣的情況往往導致最終合作失敗,平台和管線無法推進。

  其三,資金是最核心的因素。我們有正大集團家族資本支持,財力非常充足。財力可以讓合作方未來不再操心孖展問題,集中精力做科學,對企業而言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當下,市場仍然比較波動,去年這個時候,少有人能預料二級市場會被自2023年年底開始的對外許可拉得這麼熱。未來一年,其實大家也很難看清楚,是否在地緣政治風險提升的背景下急速變化,又是否在整個金融層面出現巨大的波動,這些尚不清楚。

  國際化下一步

  時代財經:過去十年,中國創新藥發生了哪些變化,未來又將呈現怎樣的格局?

  謝炘: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培養了無數優秀的工程師、科學家以及研發人才,在待遇方面也較為有競爭力;另外,我們在臨床項目上的成本遠低於美國。基於此,過往CRO和藥企利用這兩項資源為全球藥企做代工,「做蘋果企業的富士康」。

  現在這一方向正在轉變,代工只是一部分,中國藥企正在做更有技術含量的產品,成為「蘋果」本身。比如在ADC、雙抗等多個領域,國外藥企正在吸納優質的中國資源。國家也在大力支持和鼓勵創新,在政策和資金方面支持創新藥的發展。所以,未來中國醫藥行業的趨勢一定是朝着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方向。

  時代財經:當下BD熱潮持續,您怎麼看?

  謝炘:BD熱潮是必然的。自2015年藥品審評審批改革以來,大量的資本、人才湧進,產生了大量創新項目。但由於Biotech並未實現自我造血,自研的資金絕大部分需要靠孖展,這就決定了他們無法兼顧龐大的臨床管線,尤其到臨床後期需要的資金體量更大時,經營承壓。在此背景下,產品的BD交易或者說產品間的流動就形成了。

  製藥行業有兩大要素至關重要,一是資金流入和人才流入,二是創新藥品的合理定價。前者是中國創新藥邁入一個自主研發的新階段的基本條件,後者是中國創新藥高質量發展可持續的必要保障。隨着這兩個條件逐漸具備,相信更多優質創新項目也會在國內市場獲得更好發展。

  時代財經:對中國創新藥未來出海的趨勢,您如何判斷?下一個大爆的產品會是什麼?

  謝炘:對大公司來說,如果一款產品好到足以讓我們自己去美國做臨床,也能得到靠譜的投資回報,我們會自己做,但不是每一個項目都有精力自己做,因此肯定要挑選合適的再去美國做臨床。

  比如中生呼吸的產品PDE3/4抑制劑已經做到了全球TOP級別,就有價值向前推進,如果排名靠後,往海外推進也沒什麼意義。這也就回答了「如何挑選下一個賽道或產品」的問題。對中生來講,做大公司的路徑很清晰——在特定關注的領域內,儘可能覆蓋所有海內外不同技術路徑、同一靶點的領先企業。

  本質上這是大企業的生存法則:資金雄厚,必須廣覆蓋。而小公司聚焦做一個領域或者幾個品種,纔是存活之道。一句話總結,大家都是根據自身的資源與能力邊界在做藥。

  時代財經:展望下一個十年,您希望中國生物製藥在全球醫藥版圖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謝炘:未來中生將更聚焦做創新,做全球化的創新,包括自研平台和創新藥。我們已經在中國領先,未來中生會扮演中國創新藥企領頭羊的角色,一是讓自己更創新,在全球物色更好的創新平台以及Biotech企業,提升自身的研發實力;二是支持產業源頭創新,我們會加大與海內外高校的合作,更進一步向源頭創新進軍,讓技術更領先的同時支持高校的科研成果轉化,將有價值的研究帶向市場,帶向世界。

(文章來源:時代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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