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目前可參考的聯儲局縮表經驗主要為2018年~2019年,當時準備金餘額快速下降,迫使聯儲局提前結束縮表並重啓回購便利(RP),直至2020年3月美國經濟衰退前,聯儲局均是「被動擴表」(沒有主動資產購買)。同時,這一時期央行流動性互換的使用率很少,從側面反映出,在金融市場未發生系統性風險的情況下,回購市場的美元流動性緊張更多侷限於美國國內,外溢效應相對較弱。資產表現方面,美股出現階段性下跌,美元指數震盪走強,美債收益率波段下行,倫敦金以橫盤調整為主。
近期的流動性異常緊張可能是美國財政部孖展、美國政府關門、月末滿足監管要求等多方面原因所致。近期增加的常備回購使用量幾乎完全匹配隔夜逆回購增長規模。這表明市場流動性總量本身處於較為均衡的狀態,但由於風險偏好、月末效應等因素,出現了短暫的結構性失衡。目前常備回購足以填補流動性缺口。短期內聯儲局貨幣政策轉向「主動擴表」即重啓QE的可能性並不高。對於大類資產而言,參考2019年經驗,流動性收緊的影響多為脈衝式,較難持續性影響資產價格。
流動性緊張對於美股等風險資產會有短期不利影響,但難以引發趨勢性下跌。對於美元指數有一定支撐作用,對金價有一定短期抑制作用。美債收益率走勢更多還是取決於對降息預期的博弈。
正文
近期美國回購市場流動性異常緊張,SOFR利率持續高於聯儲局政策利率走廊上限。美元指數受到帶動走強,美股等風險資產承壓,黃金的避險屬性也被削弱。此前在《聯儲局「擴表」時點預估》一文中,我們已經預估聯儲局短期內轉向「主動擴表」的可能性較低。不過,若市場流動性持續緊張,聯儲局流動性工具被大量使用,仍有「被動擴表」的效果。
一、「美元荒」回顧
目前可參考的聯儲局縮表經驗主要為2018年~2019年,紐約聯儲根據這一時期的市場變化在工作論文中指出:以準備金餘額與商業銀行總資產之比為基準,對銀行體系準備金富裕(abundant)、充足(ample)、稀缺(scarce)進行了界定。文章中將準備金餘額與商業銀行總資產之比、FFR-IORB利差分別代表準備金需求的「量」與「價」,兩者構成準備金需求曲線。準備金需求曲線從平坦(準備金富裕)轉變為略微傾斜(準備金充足)對應的準備金餘額與商業銀行總資產之比約為12%~13%,從略微傾斜變得陡峭(準備金稀缺)對應的比率為8%~10%。
我們使用SOFR-IORB利差,以期更好地反映回購市場流動性。其結論和上述論文中的發現基本一致,準備金餘額與商業銀行總資產之比低於10.5%時,SOFR利率會持續性高於政策利率走廊上限。換言之,準備金餘額與商業銀行總資產之比10.5%或是準備金餘額的下限,一旦低於這一比例市場便會出現流動性危機,迫使聯儲局「擴表」。
2018年3月起,準備金餘額/商業銀行總資產跌破13%的「充足」閾值,回購市場流動性開始顯現收緊跡象,月末SOFR利率開始突破聯儲局政策利率走廊上限。至2018年11月,準備金餘額/商業銀行總資產跌破關鍵的「稀缺」閾值10.5%,SOFR利率開始持續性地高於聯儲局政策利率走廊上限,並且流動性緊張的局面愈演愈烈。
作為應對:2018年12月,聯儲局停止加息。2019年1月,聯儲局暗示放緩縮表。2019年3月,聯儲局公布退出縮表計劃。2019年8月,聯儲局開啓降息並提前結束縮表。2019年9月聯儲局重啓回購便利(RP,repurchase facility),也是從這一時點起,聯儲局「被動擴表」。至2019年末,在累計降息75bp並且保持500億美元(高峯時近900億美元)回購便利使用量的情況下,流動性危機逐漸平息。直至2020年3月新冠疫情引發美國經濟衰退,聯儲局才正式重啓QE,開始「主動擴表」。
自2021年7月起,回購便利變更為常備工具,即常備回購便利(SRF,standing repurchase facility)。目前一級交易商、存款機構均可申請使用,單日總限額5000億美元,單一交易對手單日限額600億美元。從此前的工具使用情況看,當前的限額足夠滿足市場流動性需求。在美國經濟未發生衰退、金融市場無系統性風險的情況下,聯儲局「主動擴表」的必要性較低,可以讓市場參與者自發使用SRF實現「被動擴表」。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SRP是針對美國國內機構的流動性工具;對於海外官方機構,聯儲局還設有央行流動性互換和FIMARP(2020年3月設立)。在2020年3月前,央行流動性互換的使用率很少,直至2020年3月美國經濟衰退後,央行流動性互換才被大量使用。這從側面反映出,在金融市場未發生系統性風險的情況下,回購市場的美元流動性緊張更多侷限於美國國內,外溢效應相對較弱。





二、「美元荒」時期的資產表現
在2018年末至2019年末的「美元荒」時期,可以發現流動性收緊對於資產價格有脈衝式影響。尤其當SOFR-IORB利差超過10bp時,往往會對美股產生負面衝擊,VIX指數隨SOFR-IORB利差出現脈衝式飆升。流動性緊張和美股下跌會助長市場降息預期,美債10Y收益率會隨之出現下行波段,收益率下行趨勢和降息預期增強高度一致。流動性收緊對於美元匯率有支撐作用,美元指數在這一時期總體偏強震盪,在流動性異常緊張時趨向升值。儘管流動性緊張使得市場風險偏好下降,但也限制了投資者買入黃金的能力,同時黃金也受到美元匯率偏強的制約。因此這一時期黃金錶現較為一般,尤其是在流動性異常緊張時,金價通常表現為橫盤或震盪下跌。





三、後市展望
當前準備金餘額/商業銀行總資產約為12%,啱啱跌破13%的「充足」閾值,距離10.5%的「稀缺」閾值還有一定空間。10月末、11月初的流動性異常緊張是多方面作用的結果,主要原因包括:(1)9月美國財政部大幅提高TGA餘額水平疊加稅期,吸收了聯儲局逆回購和貨幣市場基金的冗餘流動性;(2)10月以來的美國政府關門使得美國財政部囤積的現金無法釋放,加大了準備金餘額下降的壓力;(3)可能是出於風險規避或滿足監管要求等原因,機構向同業融出資金的意願下降。這主要表現在10月下旬以來,儘管SOFR利率已經顯著高於RRP利率,但聯儲局隔夜逆回購的規模不減反增,即機構更願意將資金拆借給「無風險」的聯儲局。並且增加的常備回購使用量幾乎完全匹配隔夜逆回購增長規模。這表明市場流動性總量本身處於較為均衡的狀態,但由於風險偏好、月末效應效應等因素,出現了短暫的結構性失衡。目前常備回購足以填補流動性缺口。
根據我們此前測算,在美國財政部不繼續提高TGA賬戶餘額、美國經濟不陷入衰退的前提下,大致在2027年下半年準備金餘額/商業銀行總資產纔會迫近10.5%左右的「稀缺」關鍵閾值。同時當前常備回購使用量增加使得聯儲局「被動擴表」,這將進一步延緩準備金餘額/商業銀行總資產的下降進度。因此,短期內聯儲局貨幣政策轉向「主動擴表」即重啓QE的可能性並不高。
對於大類資產而言,參考2019年經驗,流動性收緊的影響多為脈衝式,較難持續性影響資產價格。對於美股等風險資產會有短期不利影響,但難以引發趨勢性下跌。對於美元指數有一定支撐作用,對金價有一定短期抑制作用。美債收益率走勢更多還是取決於對降息預期的博弈。


注:本文來自興業研究發布的《外匯商品 | 「美元荒」重現還是虛驚一場?》,報告分析師:張峻滔、郭嘉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