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知識分享」變成了「編造故事「，知乎也就失去了它最核心的護城河。

在中文互聯網的版圖中，知乎曾是一個獨特的存在。

它曾被視為「中文互聯網的精神高地」，匯聚了李開復、馬化騰、王興等一衆大佬，以及無數渴望深度思考的靈魂。然而，11月25日發布的2025年第三季度財報，卻將知乎的困境赤裸裸地擺到台前。

財報顯示，知乎三季度總營收6.59億元，按年下滑22%；淨虧損擴大至4674.3萬元，較去年同期的897.7萬元激增420%。更令人唏噓的是，其平均月訂閱會員數按年下滑13.3%，營銷服務收入更是暴跌26.6%。

當短視頻奪走了用戶的注意力，當AI大模型消解了「問答」的壁壘，那個曾經「人在美國，剛下飛機」的知乎，正在失去它最寶貴的資產——用戶和信任。

財報裏的「失速」與「失血」

知乎三季度，交出了一份全面失速的成績單。

知乎的商業模式主要依賴三大板塊：付費會員、營銷服務（廣告）和職業教育。而在本季度，這三塊業務無一例外地出現了下滑。

付費會員作為知乎最大的收入來源（佔比58.5%），本季度收入為3.86億元，按年下降16.1%。這一數據的背後，是付費用戶規模的縮水。三季度平均月訂閱會員數為1430萬，較去年同期的1650萬減少了220萬。這意味着，用戶為「鹽選」故事付費的意願正在降低。

廣告收入為1.89億元，按年大跌26.6%。在宏觀經濟承壓的背景下，廣告主對投放效果的要求愈發苛刻。知乎以圖文為主的廣告形式，在轉化率上顯然難以與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平台抗衡。

職業教育曾被視為「第二增長曲線」的職業教育業務，本季度收入僅為8390萬元，按年暴跌35%。這表明，知乎試圖通過賣課來實現商業閉環的嘗試，正遭遇嚴峻挑戰。

面對營收全面下滑，知乎採取了更激進的「降本」策略。財報顯示，三季度知乎總營運開支按年減少19.4%。其中，研發費用大幅削減36.2%至1.14億元，銷售及營銷費用也下降了14.9%。

雖然非公認會計准則（Non-GAAP）下的淨虧損收窄至2100萬元，但這種靠「勒緊褲腰帶」換來的減虧，是以犧牲長期增長潛力為代價的。研發投入的驟降，尤其在AI技術日新月異的當下，無疑是自廢武功。

「精神高地」的淪陷與用戶流失

知乎的危機，不僅僅在於財務數據，更在於其社區生態的異化。

曾幾何時，知乎是專業、理性、深度的代名詞。但為了商業化，知乎大力推行「鹽選會員」，大量引入網文、情感故事和虛構類內容。

如今打開知乎，滿屏的「爽文」、「復仇故事」和「軟廣」，讓老用戶感到陌生。這種內容生態的降級，雖然在短期內拉動了會員收入，卻嚴重稀釋了知乎的品牌調性。

一位早期用戶感嘆：「現在的知乎，除了軟廣就是瞎編。」當「分享知識」變成了「編造故事」，知乎也就失去了它最核心的護城河。

知乎面臨的外部環境，同樣惡劣。

在注意力經濟時代，抖音、快手、B站等視頻平台，以更直觀、更具娛樂性的方式，搶走了大量用戶時長。廣告主也隨之遷移，將預算投向轉化率更高的短視頻平台。知乎曾嘗試過短視頻（如「即影」），但最終以失敗告終。

ChatGPT等大模型的出現，對知乎構成了致命威脅。AI搜索能夠直接給出精準答案，無需用戶在海量回答中翻找。當「獲取知識」變得如此便捷，知乎「問答社區」的功能性被極大地削弱了。

知乎雖然推出了「知乎直答」等AI產品，但研發投入的縮減，讓其在AI賽道上的競爭力存疑。

資本市場的冷眼與未來的迷茫

知乎在資本市場的表現，也印證了投資者的失望。

自2021年上市以來，知乎股價一路下行。截至目前，其美股股價已較發行價跌去大半，市值縮水嚴重。財報發布後，知乎股價再次承壓，反映出市場對其未來增長缺乏信心。

截至9月30日，知乎賬上仍躺着約45.8億元的現金及等價物。這筆錢看似充裕，但在主營業務全面下滑、新業務（如職業教育）受阻、AI研發投入不足的背景下，知乎似乎陷入了「有錢不知道往哪花」的迷茫。

管理層在財報電話會上強調「正朝着盈虧平衡邁進」，但如果這種平衡是靠犧牲增長、削減研發換來的，那麼知乎的未來在哪裏？

知乎的困境，是中文互聯網社區變遷的一個縮影。它曾在理想主義與商業化之間掙扎，最終在流量的誘惑下迷失了方向。

AI和短視頻，或許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知乎真正失去的，是那個曾經讓無數人引以為傲的「認真討論」的氛圍。當「謝邀」變成了「編故事」，當知識變成了流量的附庸，知乎也就真的只剩下了一個空殼。

對於周源和他的團隊來說，如何在保持商業生存的同時，找回知乎的初心，是比上市更艱難的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