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360再陷財務造假風波,舊賬、幣圈與遊戲。
近日,一張並不精緻的微信群聊天截圖,在互聯網圈和資本市場同時炸開。
截圖裏,說話的人並非匿名賬號,而是曾在360體系內身居高位的前高管——玉紅。他用近乎宣泄式的語言,直接點名周鴻禕,指控其「遊戲業務財務造假」,並聲稱「至少幾十億」,「數據都在」,「會全網公布」。
幾個小時後,三六零(60136.SH)緊急公告澄清,360集團和周鴻禕本人先後發聲否認,並明確表示將依法追責。
一邊是「我幫你做過假賬」的實名爆料,一邊是「完全背離事實」的上市公司公告。
真假尚未有權威結論,但這場風波,迅速把360過去十多年裏最敏感、也最反覆被質疑的一塊業務——遊戲,再次推回到聚光燈下。
玉紅「開炮」,周鴻禕反擊
12月15日深夜至16日凌晨,玉紅先是在朋友圈,隨後在多個微信群中,連續發布指控性言論,並集中在三點:
1、他「幫周鴻禕做假賬」,規模「至少幾十億」;
2、造假集中在遊戲業務,「全部財務造假」;
3、手法是通過「自充值」方式虛構流水;
最後,玉紅強調賬號未被盜,並反覆表示「我都有數據,會全網公布」。
隨着截圖外泄,這些表述迅速在投資者社群、財經媒體間擴散,市場情緒開始出現明顯波動,三六零股價開始明顯下挫。
12月16日,三六零股價跌幅5.07%,單日市值蒸發約40億元。至12月17日收盤,三六零報10.51元,跌幅為3.22%,總市值約735.7億元。
面對事件發酵,三六零在12月16日發布澄清公告稱,公司自2018年重組上市以來,GameWave公司年均收入約0.2億元,佔公司年均收入比例約0.2%,歷年財務數據均經審計機構審計,並出具標準無保留意見。三六零表示,將依法追究相關不實言論的法律責任。
三六零還在澄清公告中,對玉紅的身份給出了另一個表述:玉紅2014年入職、2015年離職,已離開公司多年,並未擔任A股上市公司三六零的核心管理層職務。
幾乎在同一時間,360集團也發布聲明,措辭更為情緒化,直接將玉紅的行為定性為「惡意誹謗」「言辭極端失實」,周鴻禕本人微博轉發了該聲明。
理解這場對峙,繞不開一個問題:玉紅是誰?他和360、周鴻禕的關係,從何而來?
公開履歷顯示,玉紅為男性,他是趣遊集團創始人,2014年趣遊被360收購後加入公司,擔任高級副總裁,與陳杰共同負責360遊戲業務,參與過花椒直播等項目孵化,並在搜狗併購案中承擔過協調角色。
2015年離職後,玉紅轉向區塊鏈領域,發起「三點鐘無眠區塊鏈」社群,在幣圈一度擁有極高聲量。
據《新快報》報道,玉紅在2018年春節前後組建了以發紅包為主的私密群,後因群內頻繁討論區塊鏈到凌晨三點,群名改為「三點鐘社群」。這個社群曾聚集了大量Web2與幣圈核心人物,包括周鴻禕本人、沈南鵬、李笑來、薛蠻子、蔡文勝等,成為當時區塊鏈領域最具影響力的社群之一。
藉助影響力,玉紅很快推出了區塊鏈項目XMX,主打「社群第一公鏈」概念。但XMX上線後,幣價暴跌,成為當年「社群幣模式」的典型失敗案例。
有幣圈人士稱,兩人之間的「恩怨」始於2018年的一起事件。當年5月,玉紅在公開場合稱EOS是「最大的傳銷幣」。幾乎同時,360宣佈發現了區塊鏈平台EOS的一系列高危安全漏洞,周鴻禕在微博上稱這一漏洞價值超過「百億美金」。」
對三六零和周鴻禕而言,這並不是一個「外圍人士」的空襲,而是一位曾深度介入360遊戲業務的人,在多年後突然向周鴻禕殺出「回馬槍」。
不是第一次,
360與「遊戲造假」質疑
360並不是第一次被推到「財務真實性」的質疑台前,早在美股時代,奇虎360就多次遭遇外部挑戰。
2011年,美國沽空機構香櫞(Citron Research)發布報告,質疑奇虎360誇大網頁遊戲與網址導航收入,並據此大幅下調目標價。彼時,360方面迅速反擊,認為對方混淆了網站流量與軟件用戶的統計口徑,並邀請對方實地調查。最終,這輪質疑並未形成監管層面的認定結論。
在迴歸A股前後的重組階段,圍繞遊戲資產的信息披露,360也曾多次成為爭議焦點。
最典型的案例,是2017年前後與九城、Red 5 Studios圍繞《Firefall(火瀑)》的長期糾紛。該案涉訴金額高達1.5億美元,一度被質疑是否構成重大訴訟信息披露不充分。360方面始終回應稱「未收到法院送達的起訴狀」,並在重組文件中披露為「潛在訴訟風險」。最終,該事件並未阻斷360借殼上市,但爭議本身,始終被市場記憶保留。
更近一些的,是2024年沽空機構Grizzly Research發布報告,指控周鴻禕關聯的金融科技公司奇富科技存在財務造假,並在報告中對周鴻禕個人信譽提出嚴厲批評。相關公司隨後否認,事件同樣未形成監管定性。
在過去的十多年裏,圍繞商業模式、尤其是遊戲與金融相關業務,360多次陷入「質疑風波」。而這一次,不同之處在於——質疑者,來自「曾經的自己人」。
目前雙方各執一詞,最終真相有待調查後公布。
上海秦兵(北京)律師事務所劉馨遠律師表示,無論後果如何,造假的一方都有較大可能付出法律代價。
「如果玉紅方存在捏造客觀事實,且造成兩個方面的影響,嚴重者可觸發刑事責任,第一,如果編造虛假財務信息造成股價異常波動,可涉嫌編造並傳播證券、期貨交易虛假信息罪,最高可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二,如果捏造虛假事實,構成誹謗公司和高管,情節嚴重或造成重大損失,可分別涉嫌損害商業信譽罪和誹謗罪。這是最嚴重的,如果不涉及刑事責任,民事上可被追究相關賠禮道歉、財產損失賠償等責任。」
劉馨遠律師接着表示,如果玉紅說的是真的,那麼360在行政層面,會受到證監會等監管部門的處罰,涉嫌信披違規、財務造假等違法違規事實,更可能被市場禁入;如果財務造假嚴重到一定程度,還可能觸發刑事責任,而且最後還會面臨相關股民的民事鉅額索賠。
360遊戲業務從核心到邊緣
玉紅此次「開炮」,矛頭直指遊戲業務。
360的遊戲板塊經歷過一個明顯的周期:在美股時期,遊戲曾與廣告業務並列,構成公司重要收入來源。
但在重組上市後,遊戲被併入「互聯網增值服務」項下,在戰略核心中的位置有所下滑。
從產品結構看,360遊戲主要分為三類:一是端遊代理,最具代表性的是Wargaming研發的《坦克世界》《戰艦世界》中國區運營;二是頁遊、手遊的獨代及聯運平台業務;三是自研或深度參與研發的遊戲產品。
其中,代理業務貢獻了較為穩定的收入,而此前自產自銷的遊戲,部分已停運或退出市場。
也正因如此,三六零在公告中特別強調,玉紅所涉及的GameWave系公司,在2018—2024年間年均收入約0.2億元,佔公司整體收入比例約0.2%。
但從財報結構看,遊戲業務式微只是360整體變化的一部分。
近年來,公司主營業務調整為三大板塊:互聯網業務(廣告、增值服務、遊戲等);數字安全(政企安全);智能硬件及其他。
截至2025年上半年,三六零營收約38.27億元,其中互聯網及智能硬件業務營收約35.21億元,這其中的互聯網廣告及服務營收約20.96億元,互聯網增值服務營收約9.05億元,智能硬件營收約3.53億元;另外安全業務營收約2.54億元。
而2025年三季報顯示,公司前三季度實現營收60.68億元,按年增長8.18%,結束連續3年同期下滑趨勢;歸母淨利潤為-1.22億元,按年減虧78.88%,2022年-2024年這三年累計虧損超約38億元。改善得益於第三季度猛升的經營數據:今年第三季度的單季營收為22.41億元,按年大增16.88%;淨利潤為1.6億元,實現扭虧為盈,按年增速167.13%。
其中,安全業務營收佔比已下降至個位數;廣告業務仍是支柱;互聯網增值服務(包含遊戲業務)在前三季度出現較快增長,但更多來自AI辦公等新形態,而非傳統遊戲。
此外,360體系內還涉足網貸業務(如360借條)、金融科技領域,但部分業務獨立發展,與上市公司形成關聯但非並表關係,也在市場上引發過風險與估值爭議。
而在「新故事」層面,周鴻禕近年的公開表達高度集中在AI與機器人領域,其近期的個人微博也所以AI、機器人內容為主。
從加大研發投入、推出AI搜索與辦公產品,到個人頻繁在微博討論智能體、機器人應用,360正在試圖用高投入換取下一階段的敘事重心。只是,從財務結果看,這些新業務仍處在投入期,對利潤形成持續壓力。
360的歷史上,圍繞遊戲業務,確實反覆承受過質疑;但截至目前,並不存在針對「三六零遊戲業務財務造假」的監管認定結論。
而這一次來自玉紅的「回馬槍」是虛晃一槍,還是打中眉心,或將直接影響到周鴻禕的360能否繼續在新業務的路上穩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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