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劇培訓班,正在收割爸媽的養老錢

滾動播報
2025/12/19

(來源:千龍網)

「各位叔叔阿姨,是不是真心想學表演?」「是!」

「那我告訴你們,你們沒有被時代淘汰,反而站在風口上了。」年輕老師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目光掃過房間裏每一張佈滿皺紋的臉。

在杭州上城區一棟普通寫字樓的十三層,一間不足40平方米的房間裏,一場面向老年人的短劇表演培訓正在進行。七八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得端正,他們仰着臉,隨着老師的每一句提問,認真點頭。

60歲的王磊也曾是這些老人中的一員。和許多人一樣,他是在短視頻平台上接到「星探」邀請的。「短劇急招老年演員,日薪千元,零基礎可學,推薦上崗。」聽到對方的承諾,他沒多猶豫,交了數千元培訓推介費,心裏期待着不久後能站在鏡頭前,掙上一份收入。

但劇組通告始終沒來。

一年過去,和王磊同期培訓的近30位老人,沒有一個接到過真正的演出邀約。起初,「星探」還會在羣裏安撫,「正在對接優質項目,請耐心等待。」後來消息漸少,終至無聲。老人們慢慢意識到,自己可能上當了。

類似的遭遇並不少見。隨着「短劇行業急需老年演員」說法的流傳,一批模式相似的「銀髮演員速成班」在各地出現。社交平台上,關於「老人被表演培訓班詐騙」的提醒與控訴時有浮現。老人們懷揣期待交了學費,上幾次課,然後無限期等待那個永遠不會到來的演出機會。等到察覺不對,開始漫長的維權之路。

更多時候,老人們的憤怒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泛起幾圈微弱的漣漪,沉下去,再無迴響。不同的公司依舊每天組織着名稱各異的短劇表演培訓,而新的老人,依舊會循着短視頻裏光鮮的廣告,走進下一間擁擠的教室。

關上門,又一場關於「風口」的講述,開始了。

「被選中的人」

退休後,王磊反而更忙了。

每逢上課的日子,他清晨6點就會醒來。洗漱後,從衣櫃深處取出那件最平整的襯衫,對着鏡子穿好,撫平每一道褶皺,然後再躺回床上,靜靜等待7點的鬧鐘。從家到培訓教室有十多公里,他必須趕上那趟準點的早班公交。

教室位於一棟寫字樓的九層,是一家影視公司租用的場地。不足40平方米的空間裏擺滿摺疊椅,顯得有些侷促。課程通常從觀摩開始。20歲出頭的年輕老師點開手機投屏,開始播放短劇片段。

畫面裏的老年人,多半扮演着不怒自威的豪門長輩或深藏不露的嚴厲父母。老師伸手敲敲螢幕:「這樣的角色,年輕演員撐不起來。需要的就是各位的生活閱歷,是歲月沉澱下來的那股力道。」

練習環節,老師曾設定一個情境:「一位剛得知兒子患上白血病的父親」。他要求大家先演出震驚、心疼,再強作鎮定。輪到王磊時,他走到空地中央,先是睜大眼,倒吸一口氣,右手下意識捂住心口。停頓幾秒後,他的背脊微微彎下,手緩緩垂落,眼神失焦地望向對面,彷彿那裏真站着他病重的兒子。

他逐漸沉浸在這種感覺裏。平日裏言語不多的他,情緒大多向內收着。但表演不同,他必須全神貫注,調動心底那些不常翻動的感受,去成為另一個身份,活一段不屬於自己的人生。這讓他覺得「挺有意思」。

2024年春節後,一位自稱「星探」的年輕人張某通過短視頻平台聯繫上他,說他「形象氣質獨特,有鏡頭感」,是短劇市場的「潛力人選」,熱情邀請他去公司看看。為穩妥起見,王磊叫上了一位老同事一同前往。

據王磊回憶,接待他們的張某說話帶明顯的廣東口音,態度十分熱情。他舉出好幾個「成功案例」,說不少五六十歲的叔叔阿姨拍一天戲就能掙幾百甚至上千塊,「幹上幾個月,老家房子翻修的錢都能攢出來。」在他描述中,短劇行業正值風口,尤其缺有生活閱歷的中老年演員,機會多、來錢快。

這番話讓王磊動了心。他沒太多猶豫,便與這家名為「星輝演繹經紀公司」的機構簽下了一份《培訓服務合同》,並當場交了8880元。對方承諾,培訓結束後立即安排簽約,後續戲約不斷。

被類似話術打動的,還有55歲的劉燕。

退休後,生活節奏驟然放緩。為驅散滿屋子的寂靜,劉燕讓電視和手機短視頻從早到晚輪番作響。某日,她偶然點開一部短劇,每集僅十來分鐘,她卻不知不覺追了20集。此後,做家務時開着手機聽,夜裏常看到凌晨。雖也覺得劇情誇張可笑,但偏偏就是「很上頭」。

看得多了,她不滿足於只當觀衆。那些活躍在短劇裏的銀髮演員吸引了她——穿旗袍喝茶的老太太,西裝革履訓斥兒子的老先生。他們大多有自己的社交賬號,分享拍戲花絮。劉燕看着,心裏生出羨慕,開始在搜索框裏輸入:「老年演員招募」「短劇培訓」。

算法精準地捕捉了她的興趣。「劇組直招」「零基礎入門」……一條條推送接踵而至。經過一番比對,劉燕選定了一家中介,繳納5000元后,被拉進一個超過200人的微信羣,開始了線上培訓。

課程每周兩次,教授如何面對鏡頭,如何讓台詞更「自然」。羣內皆是年齡相仿的中老年人,他們互相以「老師」相稱,每日按時提交作業,分享表演心得。深夜時分,偶爾有人分享一張自己的自拍,附上一句:「沒想到這個年紀,還能老來俏呢。」就這樣,兩百多個老人,隔着螢幕,共同等待一個尚未到來的機會。

「怕是上當了!」

培訓結束近一年後,王磊的戲約依然沒有來。

他曾多次在微信上詢問「星探」張某什麼時候能進組,得到的回覆總是含糊其詞。9月10日,他最後一次追問進度。半天后,對方回覆:「正在對接大項目,快了。沉住氣,先把專業打磨好。」順勢推銷起一門標價8650元的「進階表演課」,聲稱這是接通「大劇組」的快捷通道。

王磊心裏起了疑。他悄悄聯繫班上幾位有過交流的同學,建了一個微信羣。衆人在羣裏交換信息,漸漸拼湊出更多細節,那些被包裝為「資深業內人士」的表演老師,多數才20出頭,有的還是在讀學生;而問了一圈,竟沒有一位老人接到過劇組邀約。不到一周,這個羣就從最初的4人,增加到了16人。

「怕是上當了。」王磊找出那份簽了字的合同,戴上眼鏡,湊近台燈逐條細看。最終,在附件不起眼的角落,他發現一行小字:「甲方僅提供培訓與信息服務,不保證乙方必然獲得演出機會。」他這纔想起簽約那天,自己滿心歡喜,對方又在一旁催促,沒細讀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

9月末,王磊和其他幾位學員一同前往那家影視公司交涉。他們了解到,自己所在的班級有近30人,所交學費從6000到20000元不等,大多是退了休的老人。大家的訴求很明確:退還學費。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自稱經理的年輕人,態度客氣,但反覆強調合同已寫明「費用概不退還」,只答應會「向上面反映」。沒說多久,兩個保安便出現在門口,請他們離開。

後來,王磊找到寫字樓的物業。物業經理告訴他,那家公司的場地是短租的,很快就要到期。此外,王磊還得知,他們並不是第一批來討要說法的,幾乎每天都有人上門,要求退錢。

王磊也嘗試了其他方式。他撥打過市民熱線,被告知可向市場監管部門投訴。線上諮詢了律師,律師看過合同後解釋,只要機構按約定提供了培訓課程,便算履行了主要義務。這份合同本質是「培訓服務協議」,與保障工作的「演藝經紀合約」性質不同,追究其違約責任難度很大。

49歲的金海霞後來回憶,自己並非沒有過疑慮,但每次都被看似「確鑿」的證據說服。據「星探」描述,他們公司掌握「獨家渠道」,能「直推」學員進組。對方曾向她展示營業執照、與影視基地的「合作協議」,還常在朋友圈分享其他「學員」在片場的花絮和收款截圖。

為打消學員最後的顧慮,星探還曾組織過一次「劇組探班」。某個周末,他帶着金海霞等四人,去了杭州市郊一個短劇片場。他們遠遠地看着,星探指着一位穿着講究的老人說,那是公司上個月才輸送過去的「特約演員」。後來他們懷疑,劇組與這家公司並無合作,那位老人也只是劇組正常外請的演員。

培訓結束後,金海霞一直等待消息。根據她提供的聊天截圖,今年4月,「星探」私下聯繫她,說全班只有她天賦最好,劇組有內部名額,但要再交8000元「推薦費」才能保證獲得面試機會,隨即發來一份看似正規的合同和一個「項目備案號」。

因為之前打過交道,金海霞放下了戒心。沒簽任何補充協議,她就在手機上把錢轉了過去。對方安慰她,只要接到一個角色,這筆錢很快就能賺回來。但錢轉過去之後,曾經熱情的「經紀人」,回覆消息的速度越來越慢,直到最後,沒了音信。

做「演員」的決心

實際上,這類「星探」騙局早已不算新鮮。

他們往往以文化傳媒或教育諮詢公司的名義註冊,以「劇組直招」「日結高薪」為餌,配上一系列成功的「造星」案例,向不同人羣收取數千到數萬元不等的「培訓費」。

短劇市場興起後,這類公司的目標更多轉向了老年人。收費名目雖層出不窮,其本質卻始終沒變,借「圓演員夢」之名,吸引潛在客戶,用一套熟練的話術,精準擊中老人們的內心需求:「發揮餘熱,圓年輕時的夢,時間自由,日薪上千……」

這些說法,恰好能解決王磊當下的困頓。

退休前,他在油田系統當了30多年技術工人,生活平穩。每月工資除去開銷尚有結餘,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十年,直到兒子決定在北京買房。為湊齊首付,王磊賣掉了單位早年分配的老房子,掏空全部積蓄,還向親戚借了25萬元。轉賬完成後,賬戶餘額只剩下3萬多元。他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錢不夠花,手頭緊了」。

在多數人看來,熬到五六十歲,退休金足以安度晚年。但王磊覺得,很多像他一樣的老人,肩上依然壓着經濟的擔子,大兒子剛成家,小女兒年過三十還未出嫁。「兒子的房子首付是湊上了,可女兒將來也得有個着落。」妻子在一家公司食堂幫廚,每月掙5000元左右,加上他4000出頭的退休金,想要多幫幫孩子,常感到力不從心。

因此,當看到「銀髮演員,日結八百」的宣傳,王磊覺得看到了轉機。他暗自盤算:一天若能掙一千,一個月哪怕只接十天戲,也能攢下一萬。攢夠十萬,先給兒子裝修;再幹幾年,慢慢給女兒也備上一筆。

他沒和妻子商量,也沒告訴兒女,悄悄取出存款,交了培訓費。他知道他們一定會說「別信這些天上掉餡餅的事」。但他一定要試試。在他看來,這不只關乎收入,更關乎於一個父親沉默的、尚未放下的責任。

北京人劉燕,比他更有做演員的決心。

劉燕做了一輩子會計。兩年前確診宮頸癌,手術後的漫長化療讓身體日漸虛弱,她只得提前退休。生活驟然從忙碌轉為清閒,像失了錨的船,一時不知該漂向何處。閒下來的日子裏,她時常回想前半生,只覺得想做的事,一件也沒做成過。

她說她的人生有兩大遺憾。

第一件是自己從小喜歡文藝,唱歌跳舞樣樣拿手。初中時,北京某話劇團來學校選拔演員苗子,據她說,老師們都看中了她的外形條件,卻因父親的阻撓,沒能去成。在父親眼中,藝術是「青春飯」,不夠安穩。大學選專業時,她聽着父親的建議,選擇了會計專業。劉燕說,對他們那一代人來說,興趣愛好要為實際讓路。

另一件是2009年她通過面試,獲得了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審計師的職位。但丈夫和家人都勸她放棄,理由是工作太辛苦、前景不明朗,更難以兼顧孩子。猶豫之後,她最終沒有去,而當初一同面試的好友選擇了留下。後來,那家事務所快速成了行業中的佼佼者。

在劉燕看來,她本該屬於一個更大的世界,做自己喜歡的事,可兩個機會她都沒抓住。25歲,她結婚生子,從此家庭成了生活的全部,無論是藝術夢想還是職業理想,全都擱置了。這成為她心底最大的遺憾,每每想起,隱隱作痛。

2024年前後,短劇「潮」席捲而來。劉燕在短視頻平台刷到一位老年女演員的拍戲花絮,視頻裏,女演員妝容精緻,站在片場燈光中央,工作人員環繞着為她補妝,遞衣服。劉燕看着,心裏羨慕極了。她覺得,「同樣身為中老年女性,怎麼人家就能迎來人生的‘第二春’?」

「我不想就這樣歇着了。」當影視公司熱情地稱呼她「姐姐」,誇她形象氣質好、適合做演員時,她幾乎沒有太多猶豫就交了培訓費。她希望生活能重新充實起來,也想證明自己「精氣神還在,還沒被時代拋下」。

「各取所需的生意」

「簡單用‘對錯’評判,既不專業,也不公允。」身處風波另一端的星輝影視公司負責人張某,對「騙局」的說法予以否認。

面對質疑,他首先出示了公司的營業執照及其他相關資格文件。「行業裏確實存在一些機構,收取高額費用卻無法提供任何服務和實踐機會,但我們不一樣。」他強調,自己的公司提供的是實打實的教學與接觸行業的機會,而且定價在數千元檔位,非常實惠,目的是「花最少的錢,降低普通人接觸表演的門檻」。

張某自稱擁有影視專業科班背景與多年劇組選角經驗,並以此為基礎,創辦了短劇表演培訓業務。據他介紹,課程分為幾個梯度,從周末興趣班到特約演員班,費用隨層級遞增。「不同的投入,對應不同的教學內容和資源推薦力度。」他表示,這包括針對特定角色的內部推薦,以及在戲份安排上進行溝通的可能性。

他描述,學員中約八成此前毫無表演經驗,平均年齡45歲左右,且以女性為主。為此,教學方案淡化了傳統科班的訓練強度,尤其在台詞部分,只側重於基礎語音矯正和簡短的生活化對白。「首要目標是幫他們建立信心,能站穩、敢開口。」張某說。

在採訪中,張某多次強調,「提供資源」並非忽悠老人交費的噱頭,幸運的話,確實有不少人通過這個路徑獲得過機會。他提及,48歲的學員米姐原本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一次偶然的機會,短劇的特約演員臨時缺席,劇組通過他們的推薦找到了正在受訓的米姐,這個契機讓她得以邁入了短劇拍攝的圈子。

張某認為,米姐的親和力和生活中的溫婉氣質,恰恰符合了許多劇組對「母親」類角色的想象與需求。此後一年多里,她陸續參與了6部短劇的拍攝。實際上,米姐並沒有專業基礎,只是參加了十來天的短期培訓。她塑造角色的方式,更多是依靠幾十年為人妻母的真實感受與直覺,效果卻意外不錯。

此後,米姐的「成功」,順理成章地成了張某在宣傳中,最具說服力的成功案例。

然而,當被問及是否能保證所有學員都能獲得角色時,他的語氣又變得十分審慎。「我們扮演的是橋樑角色,負責篩選和推薦。但最終用不用人,決定權完全在劇組的製片方。」

他說,對多數老年人來說,更現實的路徑可能是通過持續投入時間和費用,通過影視公司,在小成本劇集中爭取一些羣演或特約演員的機會。「對一些預算有限的劇組而言,一個能自帶資源、配合度高的年長演員,其實能夠緩解他們的一部分壓力。」張某補充,即便角色小,許多學員只要看到自己出現在成片裏,就覺得錢沒白花。

在他看來,這項生意的根基,在於回應了一種老年人的實際需求。許多五六十歲的人,啱啱離開職場,生活重心突然懸空了,但他們依然渴望新的社交聯結與價值認同。而表演課堂恰好提供了一個環境,讓他們用「角色」嘗試另一種身份,並在同齡人中找到共鳴。

「即使最終沒有成為職業演員,也多了一技傍身啊!」張某說,很多中老年人在這裏接觸了藝術,學習了表演,結識了新的朋友,豐富了退休生活,有的甚至還意外地開啓了黃昏戀。

在他的敘述邏輯裏,一方有所求,一方有所供,就是一門「各取所需的正經生意」。

維權艱難

即便幸運入行,短劇演員的道路也遠非想象中平坦。

29歲的女演員宇書田,在英國取得導演碩士學位後回國,大多數時間在等待機會。當傳統影視劇領域競爭激烈時,她轉向短劇市場,開始在橫店、鄭州等拍攝基地之間往返。

儘管網絡上流傳着短劇「極度缺演員」的說法,宇書田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她向新京報記者表示,劇組真正需要的,是形象氣質符合、具備專業素養的中老年演員。對於那些毫無表演經驗的老人,想要直接獲得重要角色幾乎不可能。

宇書田觀察到,在橫店這樣的拍攝基地,普通羣衆演員通常有年齡限制,一般不超過45歲。出於效率和安全的考量,劇組往往更傾向於讓中青年演員通過化妝來飾演老年角色。宇書田解釋,指導零基礎老人需要投入大量時間,而短劇拍攝周期短、節奏快,劇組難以承受這樣的成本。另一方面,拍攝經常需要熬夜,老年人的身體條件也難以適應高強度工作。

據她介紹,沒有台詞的基礎羣演日薪約200元;能說幾句台詞的特約演員,日薪在500到800元之間;只有那些演技嫺熟、能駕馭複雜角色的專業演員,日薪纔可能達到1500到3000元。她以自己的經歷為例:入行時日薪600元,積累經驗後漲到1000多元,但從未突破3000元。網上流傳的「日薪五千」說法,大多屬於營銷噱頭。

儘管如此,「表演培訓」的產業鏈仍在高速運轉。

從業13年的經紀人黃嘉注意到,近兩年來,二、三線城市湧現出不少小型「影視」公司,一些原本從事知識付費或主播培訓的機構也紛紛轉型進入這個領域。正規劇組的用人標準與這些「速成班」描繪的美好前景之間,存在着明顯的落差。

許多老年人在報名時並未仔細審閱合同條款,在工作人員的推薦下就簽署了協議。黃嘉提到,此前杭州一家位於寫字樓內的培訓機構突然關門,導致數十位老人的學費無法追回。事後調查顯示,該公司並不具備實際的影視製作能力,其所宣傳的「劇組合作」均屬虛構。

更讓她覺得心酸的是老人們維權過程的艱難。黃嘉指出,這類培訓往往提供了一定形式的「服務」,加之合同中的各種免責條款,使得相關部門通常將其定性為「合同糾紛」。老年人要想追回損失,往往需要提起民事訴訟,這個過程耗時耗力,而相關機構往往早已轉移資產或註銷公司。

「很多老人帶着合同去尋求幫助,得到的建議往往是‘走法律程序’,」黃嘉說,「但取證困難、程序複雜,不少人最終只能放棄。」

儘管知道希望可能渺茫,王磊還是決定繼續維權。

他如今的生活重心,幾乎都圍繞着「退費」這件事。因為那筆培訓費,家裏的氣氛已經沉悶許久。白天,他獨自查找資料,妻子默默做家務,兩人互不交流。夜晚,沉默依然在兩人之間蔓延。最初他還試圖解釋,後來便不再提起。「她衝我發脾氣,我也不敢回嘴,心裏內疚。」

隨着了解的加深,王磊逐漸意識到,問題不僅在於老年人「貪心,什麼都不懂」。更關鍵的是巨大的信息不對稱,一邊是精心設計的話術、虛構的成功案例和佈滿陷阱的合同,另一邊則是完全不了解行業規則的普通老人。

過兩天,他打算約上幾位同期學員,再去那家公司,他要得到一個明確的說法。

(應受訪者要求,王磊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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