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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新浪財經 蔣露瑤
綠色轉型是世界經濟重要的發展趨勢和增長引擎。
近期閉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重點提出，要「積極發展綠色貿易」。這一表述與不久前商務部出台的中國首個綠色貿易專項政策文件——《商務部關於拓展綠色貿易的實施意見》（以下簡稱《實施意見》）形成緊密呼應。
多位專家在對話新浪財經時表示，中國正從全球規則的「接受者」向「塑造者」轉變，綠色貿易將成為建設貿易強國、引領全球氣候治理的核心引擎。
「這是一個期待已久的意見。」綠色創新發展研究院（iGDP）主任胡敏評價道。她指出，文件標誌着中國更加積極、主動參與全球綠色貿易規則和國際治理，是全面提升綠色產品設計、生產、市場開拓的整體戰略。
全球化智庫（CCG）副祕書長張偉同樣認為，該文件是「中國綠色貿易發展的綱領性文件和行動宣言」，意味着中國正以更加自信的姿態，將綠色發展從外部約束轉化為內在價值，通過規則、標準與數據的系統性構建，在全球綠色貿易新紀元中，塑造一個引領性的「中國角色」。
「內外兼修」應對綠色壁壘
當前，全球綠色貿易正處在「規則重塑期」與「格局重構期」的雙重疊加階段。
張偉分析指出，全球面臨「規則碎片化」與「綠色保護主義」的雙重挑戰。一方面，各國對「綠色產品」定義各異，環境產品關稅峯值仍高達35%；另一方面，一些單邊環境貿易措施正異化為新型綠色貿易壁壘，如歐盟碳邊境調節機制（CBAM）已進入實施階段。
12月17日，歐盟委員會公布碳邊境調節機制（CBAM，又稱「碳關稅」）的調整方案，計劃在現有框架上擴大覆蓋範圍並強化反規避措施。CBAM自2023年10月進入過渡期，主要針對水泥、鋼鐵等從碳排放限制較寬鬆國家和地區進口的產品徵稅。新方案則將覆蓋範圍從鋁、水泥、電力和鋼鐵等基礎材料，延伸至包括機械、五金、車輛零部件、家用電器及建築設備等在內的180種鋼鐵和鋁密集型下游產品。在反規避方面，歐盟將消費前金屬廢料納入覈算範圍，加強報告要求並提升商品可追溯性，以應對虛報排放等問題。此外，歐盟擬設立「臨時脫碳基金」，資金部分來源於2026年至2027年CBAM證書銷售收入，用於支持本土生產商。2026年1月1日起，CBAM將正式進入強制徵收階段，成為全球首個跨境碳關稅制度。
在此背景下，中國正從「綠色貿易大國」向「綠色貿易強國」邁進。張偉表示，2024年，中國已成為全球第一大綠色貿易經濟體，進出口規模佔全球總額的16.1%。但痛點同樣突出——國內企業面臨國際「碳壁壘」壓力增大，綠色物流、碳足跡覈算等支撐體系有待完善，最關鍵的是，中國在國際規則制定中的話語權，與中國作為綠色貿易大國的地位尚不完全匹配。
面對挑戰，《實施意見》給出了清晰的「內外兼修，規則破壁」應對策略。
對內，要苦練內功，提升標準的「硬實力」和數據的「公信力」。中國正構建以「碳足跡數據庫」為核心的技術支撐體系。張偉將其比喻為「一把尺子量到底」，既解決國內核算亂局，更為中國企業提供與國際對話的「通行證」。當國際碳壁壘要求提供碳數據時，由國家背書、方法國際接軌的數據庫，將極大增強數據公信力。
對外，中國採取「多邊倡導、區域突破、雙邊先行」的務實路徑。在WTO、APEC、聯合國等多邊平台持續倡導統一標準的同時，以區域貿易協定為「標準出海」的主戰場，優先在「一帶一路」共建國家等夥伴中推動綠色標準互認。
將碳成本轉化為綠色競爭力
過去，碳成本常被視為外貿負擔。新政明確提出要「引導外貿企業用好碳定價機制拓展國際市場」，標誌着政策理念的根本轉變。
胡敏認為，通過將貿易政策與碳定價、綠電、綠色金融等國內氣候工具系統性耦合，中國正打通政策體系各環節，完善市場環境。「隨着技術成本下降，未來需要重點發揮市場的長效機制。」她表示，未來全球貿易的競爭，將主要圍繞綠色低碳產品開展，企業全產業鏈、全生產過程的低碳綠色化，做得越早越能佔領市場先機。
這一轉變正得到全球市場的驗證。LinkedIn（領英）中國營銷解決方案事業部總經理蔡曉丹透露，今天的全球商業環境正在發生結構性轉變，綠色與可持續能力，已成為進入全球供應鏈的「基礎門檻」。
LinkedIn（領英）數據顯示：86%的全球製造業採購者認為，綠色能力與數字化能力共同構成未來供應商的核心競爭力；78%的製造業買家表示採購周期顯著延長，ESG審查已成為必要環節；超過 40% 的買家會根據企業在社交平台上公開的可持續表現，對潛在供應商進行初篩。
中國企業的實踐正在踐行這一趨勢。奶茶品牌「茉莉奶白」聯合創始人高芸晞表示，在規劃出海時，「綠色可持續」已係統融入戰略。「品牌的價值觀應具有全球一致性。無論在國內還是海外，‘可持續’都不是附加題，而是品牌發展的內在邏輯。」
「全球的消費者，尤其是年輕羣體，將環保意識納入消費選擇的重要維度。我們希望在全球市場傳遞一種連貫的、負責任的生活態度，這是我們構建長期品牌競爭力的重要一環。」高芸晞介紹，在規劃出海時，茉莉奶白會優先選擇符合當地環保標準與可持續規範的合作伙伴，關注全產業鏈環境友好。在門店設計上，也會使用環保建材，並採用節能設備以降低運營能耗。
然而，中國企業在綠色品牌建設中仍存在常見誤區。蔡曉丹指出三大問題：把ESG當成「宣傳話題」而非「經營能力」；溝通停留在技術參數，而非客戶關心的價值；綠色敘事缺乏跨文化視角。
她建議起步階段的中國企業，用數字證明綠色能力，建立可驗證的數據體系；用「場景」講綠色，而非用「願景」講綠色；建立長期內容資產，而非一次性曝光。
蔡曉丹表示，在未來的5至10年，中國企業出海的核心競爭力將不再依賴單一技術優勢，而在於構建系統性的綜合能力。這主要包括三個層面：一是系統級綠色技術能力，涵蓋從材料、製造到回收全鏈條的可量化碳管理、節能方案、數字化能源管理與一體化交付，這些正成為進軍全球高端市場的關鍵「通行證」；二是可被驗證的長期主義品牌力，通過持續ESG投入、本地化建設、穩定交付與合規體系，在海外市場建立高端信任；三是全球本地化整合能力，即總部擁有全球技術與治理能力，海外團隊深入本地文化與執行，以此支撐中國品牌真正融入全球核心供應鏈體系。
中國綠色貿易的2030藍圖
到2030年，中國在全球綠色貿易格局中的角色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張偉預期，到2030年，中國將完成三重角色的升華：從「產品輸出者」變為「解決方案提供者」，不僅出口光伏板、電動車，更輸出完整的零碳園區方案；從「規則接受者」變為「規則共創者」，在關鍵綠色貿易規則領域成為重要制定者；從「市場參與者」變為「系統賦能者」，成為全球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綠色轉型的「賦能中心」。
胡敏認為，中國的綠色貿易政策將對全球產生深遠影響。「通過中國參與國際規則制定，優化可再生能源設備、電動車等產品的貿易政策，將對全球低碳轉型起到促進作用，不僅有助於實現國內碳目標，也有助於引領有關產品的綠色標準、規則的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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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蔣露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