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中歧視年輕白人男性已成公開祕密
12 月 10 日，紐約一場招聘會現場。媒體、學術界和娛樂行業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這樣一件事正在發生。不少人對此心懷疑慮，卻幾乎沒人敢直言不諱。如今終於有人站出來發聲，許多人卻又假裝自己從未親眼目睹。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這都令人難以置信。
我所說的，是多年來衆多機構在招聘時形成的一種傾向 ——優先錄用除白人異性戀男性之外的所有羣體。正如雅各布・薩維奇在為《Compact》雜誌撰寫的近期文章中，以極具說服力的觀點指出的那樣，這種傾向對一個羣體的衝擊最為嚴重：年輕白人男性。他們尚且沒有足夠時間積累專業技能與工作經驗，而這些本可以彌補他們 「膚色上的劣勢」。
薩維奇援引相關數據指出，部分精英機構的入門級崗位中，白人男性的錄用比例出現斷崖式下跌：初級編劇崗位的白人男性佔比從 48% 降至 12%；哈佛大學人文學科終身教職預備崗位的白人男性佔比，則從 39% 下滑至 18%。這些變化都發生在過去十年間。
你或許會辯稱，這一現象反映了求職人羣的人口結構變化，但事實並非如此 —— 人口結構的演變絕不可能如此迅速。1965 年美國移民改革法案頒佈後，歷經整整 50 年，白人在總人口中的佔比才從 84% 降至 62%。儘管年輕一代的人口結構變化更為顯著（畢竟 1965 年的白人如今依舊是白人），但 2020 年的數據顯示，在初入職場的年輕羣體中，美國白人仍佔半數以上。
2022 年，年輕白人男性約佔大學畢業生總數的四分之一。照此推算，在各類精英行業的新員工中，他們的佔比理應維持在四分之一左右。而初級電視編劇崗位的白人男性佔比跌至 12%，絕非人口結構變化所致，也不是因為製片公司停止了對其他羣體的歧視。其根本原因在於，僱主為了讓機構 「看起來更像美國的縮影」，開始針對性地歧視年輕白人男性。
若想理解大衆對 「多元化、公平性與包容性」（DEI）理念的強烈反對，你就必須認識到，這一政策的底層邏輯，對受過良好教育的千禧一代男性羣體造成了多麼嚴重的不公。而且說到底，這一邏輯本身就漏洞百出。
出於某種難以解釋的原因，人們總是高估少數族裔在總人口中的佔比，這使得新聞編輯部、好萊塢製片公司和大學院系的 「白人主導」 現象，顯得比實際情況更為不公。需要明確的是，職場中確實存在大量不公現象—— 在過去，無論資歷如何，黑人和女性獲得工作的機會都遠低於白人男性，而這種歧視的影響至今仍在這些機構中延續。但即便拋開這一背景不談，新聞編輯部、編劇團隊和高校課堂的白人佔比原本就會很高，因為在 20 世紀 60 至 80 年代出生的美國人中，絕大多數都是白人。
我猜想，人們之所以忽略這種人口代際效應，是因為 「多元化、公平性與包容性」 的相關討論，大多圍繞大學招生展開 —— 在這個領域，多元化目標相對容易快速達成：連續四年招收種族構成均衡的新生，便能輕鬆實現 「看起來像美國縮影」 的目標。但對於大型企業僱主而言，員工年齡跨度往往長達 40 年，而非短短 4 年。要通過 「代表性招聘」 來重新平衡員工的種族與性別結構，需要耗費數十年時間。然而，多元化政策的擁護者們根本不願等待如此之久。
於是，對過往不公的 「糾正」，演變成了 「矯枉過正」。高管層白人男性佔比過高？那就多錄用非白人、非男性的新員工來對沖。但顯而易見的是，想要用短短數年的新員工招聘，去平衡過去數十年形成的員工結構，必然導致年輕白人男性的崗位佔比大幅下滑。當然，這並非意味着年輕白人男性完全無法進入編劇或記者行業。但在諸多領域和企業中，他們獲得工作的概率確實顯著降低。
或許有人會說，這又何妨？長久以來，白人男性一直是歧視其他羣體的受益者，如今不過是風水輪流轉，實屬公平。或者說得更委婉些：這種做法誠然有失公允，但要消除奴隸制和性別歧視留下的歷史遺毒，本就是一道難題，而解決難題的方案有時難免不盡合理。當年，美國徵集大量 1914 至 1927 年出生的男性參軍抗擊納粹，對他們而言同樣不公，但這卻是贏得戰爭的唯一途徑。
這種觀點並非不能成立，只是我從未見過有人敢如此直白地表述。沒人有勇氣坦然承認，我們應當懲罰 1988 年出生的白人男性，為 1985 年一位 1930 年出生的白人男性作出的招聘決策買單。 相反，我看到的更多是避重就輕的推諉之詞。
那些親歷 「覺醒運動」 時期招聘決策的人，卻反過來暗示：抱怨職場不公的白人男性，要麼是平庸無能、不願承認自己能力不足的人，要麼是養尊處優、無法接受公平競爭的人。誠然，在某些情況下，這種說法確實成立。
但同樣不可否認的是，作為一個羣體，年輕白人男性並未與我們其他人站在同一條公平的起跑線上競爭。他們被迫參與一場難度更高、獎勵更少的競賽。如果是出於為集體利益犧牲的考量，溫和地請求他們接受這一安排，尚且情有可原。但如果因為他們在這場被操縱的競賽中失利，就對其大加嘲諷，那便另當別論了。倘若選擇後者，那麼當他們怒斥規則制定者，或是拒絕再遵守你們定下的遊戲規則時，也就不足為奇了。
責任編輯：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