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盛私人信貸公司艱難處置不良投資
三年多來，高盛集團一直試圖整頓其上市私募借貸子公司的爛攤子，但投資者對此依舊不買賬。
高盛旗下的業務發展公司是一家專注於為中型企業提供貸款的機構。與所有業務發展公司一樣，它通過發售股票或自身舉債的方式籌集資金，再以定製化私人信貸交易的形式對外放貸，所得收益則以股息形式派發給股東。這類股息派息讓業務發展公司成為頗受個人投資者青睞的投資標的。
受貸款資產惡化影響，高盛業務發展公司持有的資產每股價值已連續七個季度下滑，其股價跌幅更是雪上加霜。有分析師將該公司的信貸表現排在26家上市業務發展公司中的第25位——對於這家華爾街巨頭而言，這樣的排名顯然是前所未有的窘境。
為扭轉局面，該公司已更換管理層，並通過推遲利息支付、延長貸款到期日等方式對存量貸款進行重組。公司方面表示，新發放的貸款質量已有改善，過去一年多項指標也出現好轉，目前正等待清理完舊貸風險。不過分析師指出，舊貸在其投資組合中仍佔相當大的比重。
高盛業務發展公司聯席首席執行官戴維·米勒在上月的財報電話會議上表示：「資產減記的情況主要集中在那些傳統老客戶身上，這些客戶的經營狀況並未出現明顯好轉。但除了這些老客戶之外，我們對整體投資組合的表現還是相當有信心的。」
這場歷時數年的整頓進程，以及持續下滑的業績，或許預示着規模已急劇擴張的私人信貸行業，可能會讓投資者面臨資產縮水的風險。貸款重組往往需要耗費數年時間才能完成，在此期間會佔用大量資本、拉低資產價值，進而持續對股價形成壓力。今年以來，多家業務發展公司的股價均出現下跌。
今年秋季，多家銀行和貸款機構因涉嫌遭遇企業欺詐而蒙受損失，市場開始擔憂私人信貸領域可能還潛藏着更多未爆雷的風險。而高盛業務發展公司遇到的困境，恰恰展現了即便是相對溫和的問題，也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
富國銀行的業務發展公司分析師菲尼安·奧謝依據虧損數據將高盛業務發展公司排在第25位，他表示：「核心問題在於信貸損失，過去幾年這類損失的嚴重程度超出預期。儘管新任管理層上任後業績有所改善，但他們在這家業務發展公司的履職資歷尚淺。」
高盛私人信貸業務管理的資產規模總計約1620億美元，而旗下業務發展公司的總資產僅佔其中的34億美元左右。
多年來，高盛業務發展公司的運營模式幾乎像一座「孤島」，與集團其他私募借貸資產管理業務完全割裂。據高盛前私人信貸部門員工透露，該公司起初主要購買其他銀行發放的、與私募股權交易掛鉤的貸款，隨後纔將業務重心轉向直接向中小企業放貸，這些企業大多有私募股權公司作背書，涵蓋健身行業、老年護理搜索引擎等多個領域。部分員工曾打趣稱，這家業務發展公司算不上真正的高盛子公司——它不過是租用了高盛的辦公場地而已。
這一局面在高盛首席執行官戴維·所羅門推行改革後發生轉變。他將集團所有資產管理團隊整合到統一架構之下，並把該業務發展公司劃入私人信貸部門。據前私人信貸部門員工回憶，管理層深入覈查該業務發展公司的投資組合後，向同事們指出其貸款業務存在承保缺陷，其中部分貸款發放給了財務狀況不佳的企業，這類貸款本就不該通過審批。
隨後，高盛從集團內部私人信貸業務部門抽調資深高管，出任該業務發展公司的新管理層。同時，集團還允許這家業務發展公司參與高盛投資銀行經手的私募股權交易，並為其提供支持，使其能夠與集團其他私人信貸業務協同，開展面向大型企業的貸款業務。
儘管如此，他們至今仍在處理改革之前發放的存量貸款。
多年來，該業務發展公司管理層曾公開重點推介過數筆投資項目，但這些項目在不久後均暴露出業績不及預期的問題。今年第三季度，該公司投資組合中已有2.6%的資產實質上處於違約狀態，且存在導致公司遭受「重大損失」的風險。
疫情期間，該業務發展公司參與了對數字消費品公司思睿歐的聯合放貸。思睿歐的主營業務是收購亞馬遜平台上的第三方賣家。2020年疫情期間，思睿歐的銷售額激增，藉此以數十億美元的估值從債權人和股權投資者手中籌集了大量資金。
三年多來，該業務發展公司一直在對持有的思睿歐相關貸款資產進行減記。截至2023年底，高盛業務發展公司稱已將至少部分該類貸款劃入非應計貸款類別。2024年初，受線上消費支出下滑影響，思睿歐申請破產保護。同年夏季，該業務發展公司表示已與思睿歐就一項債務敞口達成重組協議，但相關貸款仍維持非應計貸款狀態。
類似的崩盤案例還發生在普嵐秀爾身上。這家技術技能學習平台於2021年獲得該業務發展公司的貸款，當時公司還稱這筆投資是「極具吸引力的機遇」。然而到2024年，該業務發展公司已將普嵐秀爾相關貸款列為非應計貸款，並正與其他放貸機構協商重組事宜。
當有分析師問及該業務發展公司是否會從這些失敗案例中吸取經驗、應用於未來的貸款承保工作時，公司高管回應稱，向普嵐秀爾放貸時，該平台就處於「負利潤率」狀態。高盛高管表示，如今該業務發展公司已停止向沒有現金流的企業發放新貸款。
貸款損失對該業務發展公司的淨資產價值（即扣除負債後底層投資組合的價值）造成了嚴重衝擊。今年第三季度，其每股淨資產價值降至12.75美元，較2021年的15.92美元下跌約20%。此外，今年向投資者發放的數次特別股息，也是導致淨資產價值下降的原因之一。
為避免更多貸款劃入非應計貸款類別，該業務發展公司採取了多種貸款調整措施，但這些舉措仍不足以讓部分問題貸款迴歸正常軌道。
同時，實物支付型貸款的佔比也在上升。實物支付貸款通常指借款人暫緩支付利息，轉而將應付利息計入貸款本金餘額。這種方式雖能減輕借款人當下的還款壓力，但會將潛在風險延後，並打亂業務發展公司原本預期的利息回款節奏。
五年前，實物支付貸款利息佔高盛業務發展公司總投資收益的比例約為4%，去年這一比例攀升至12%，不過今年第三季度已回落至8%。
今年年初，該業務發展公司以市場預期聯儲局將降息、行業競爭加劇為由，宣佈下調股息。貸款損失也是促使其做出這一決定的重要因素。
責任編輯：劉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