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刺

所有 Ultra

1925 年，一位名叫奧斯卡·巴納克的工程師，在萊比錫春季博覽會上展示了一個小盒子。

那個盒子叫 Leica I，在那個出門拍照要扛着幾十斤重木箱和三腳架的年代，這個能塞進口袋的小傢伙，把攝影師從腳架上解放了出來，人類從此有了「街頭攝影」，學會了捕捉瞬間。

整整一百年後，世界的另一端，小米拿出了這台小米 17 Ultra by Leica。

與其說這是一台貼了徠卡標的小米手機，不如說，這是徠卡以小米的軀殼為藍本，打造的一台能打電話的徠卡相機。

是的，我們在徠卡世紀之交的節點上，見證了百年前難以想象的事件：徠卡手機，小米造。

徠卡設計

把手機拿在手裏，你的拇指會本能地尋找一個支點。

在智能手機統治的十幾年裏，實體按鍵日益衰落，螢幕交互成為大勢所趨，螢幕越來越順滑，反饋越來越靈敏，但同時也越來越像一塊沒有反饋的磚頭，小米 17 Ultra by Leica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回觸感體驗。

視線聚焦到小米 17 Ultra by Leica 的背部，可以看到影像模組最外圈，多了一枚 「大師變焦環」。

這枚有着機械結構的變焦環由徠卡設計打造，試着轉動它，久違的、帶有油潤感的機械阻尼會瞬間喚醒相機，再轉動，它是變焦；你也可以把它自定義為曝光補償、濾鏡切換。

這種感覺頗為奇妙——在全面屏都在追求「無感」的時代，這枚環的存在是一種反叛，強迫你慢下來，用觸覺去感知攝影的存在，並提醒你手裏拿的，是一台以創作為主的機器。

視線繞過變焦環，一枚熟悉的可樂標躍然紙上，這是它第一次出現在小米的影像旗艦機身上，沒有居中、沒有放大，而是像徠卡 Q 系列一樣，偏居一隅，低調但不失顯眼。

這是一種非常「德式」的剋制。

除了那枚經典的紅標，小米 17 Ultra by Leica 的中框觸感也在極力模仿一台真正的相機。

標準版的平滑邊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細密的金屬滾花，這種設計類似於鏡頭光圈或對焦環的段落花紋，如果你仔細看，還能發現滾花中蝕刻着一行「LEICA CAMERA GERMANY」。

值得玩味的還有音量鍵。這一代 Ultra 拋棄了常見的長條設計，改回了頗具年代感的圓形按鈕，小米的官方解釋是「為了呼應機身的圓形元素」，聽起來很設計學，但在我看來，理由其實更直白：

德味，從玄學到科學

如果說物理上的環和紅標，是皮囊；那藏在拍攝模式最右邊的「徠卡一瞬」，就是這台機器的魂。

「德味」到底是什麼？

過去幾年，對這兩個字的解讀衆說紛紜，有人說是暗角，有人說是高飽和，也有人說純粹是玄學。

這次，徠卡沒打算再打啞謎——在徠卡親自打造的「徠卡一瞬」模式裏，徠卡選擇將 Leica M3 與 Leica M9 兩台經典機型作為德味的代表，帶到移動影像上。

熟悉攝影史的朋友都知道，M3 是徠卡旁軸相機的巔峯之一，其機型奠定了 M 系列的設計邏輯和使用方法，在這個模式下，小米 17 Ultra by Leica 復刻了今年徠卡最新的 MONOPAN 50 黑白膠片。

很多手機拍黑白，只是簡單地抽乾顏色。

但 Leica M3 模式不同，能將畫面中的色彩，精準地映射到黑白曲線上，哪怕是紅與綠、淺藍與深藍這種在黑白世界裏容易混淆的顏色，在這裏也能顯示出截然不同的灰度，配合特意保留的粗糲顆粒感，拍出來的照片，影調曲線自然，對比略高，衝擊強烈。

左右滑動，查看 Leica M3 樣片

而 Leica M9，則可能是會讓無數老法師淚目的一個模式——

徠卡全畫幅 CCD 的絕唱，直到今天，二手市場上更換過官方傳感器的 M9 相機依然價格不菲，就是因為 CCD 傳感器有着 CMOS 無法比擬的油潤感。

為了還原這種味道，小米 17 Ultra by Leica 做了一個極其任性的決定：在這個模式下，強制鎖定日光白平衡，這意味着在某些場景下，你的照片會偏色，但從實際使用體驗來看，這種「偏色」，反而偏出了靈魂——濃郁得化不開的色彩、彷彿琥珀般的油潤質感，在回看照片的瞬間，真的會恍惚。

左右滑動，查看 Leica M9 模式樣片

更妙的是，小米 17 Ultra by Leica 幫助 Leica M9 完成了一次去僞存真，以往 M9 相機高感不強、像素不高、夜間很難用的毛病，被計算攝影一筆勾銷，將這個在數碼時代開端誕生，留下經典和遺憾的機型真正帶到了數碼時代。

左右滑動，查看暗光下 Leica M9 模式樣片

看完了 Leica M3 與 M9 兩個內置經典機型效果後，我們已經可以對徠卡眼中的德味做出一個大概的概括：

除了富有辨識度的黑白和色彩外，影調是重中之重——承認光線有強弱，承認世界有明暗，允許陰影裏一片死黑，也允許高光處有一點溢出，保留這種不完美，纔是自然的好影調。

一黑一白，一膠片一 CCD，加上那枚由徠卡專門定製的專屬水印，精緻的邊框一加，所謂的「德味」，在這個特殊的版本上，在徠卡的親手打造下，終於完成了一次徹底的閉環。

在體驗過程中，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引起了我們的注意：

Leica M9 模式非常依賴雲端大模型的生成能力，在打造這個模式的過程中，小米餵了數十萬張 Leica M9 的照片，建立起一個映射色彩的大模型，最終提取出一個名為「德味」的特徵向量，將手機拍攝的照片調整成符合 Leica M9 調性的樣子。

理論上，如果你能得到這個模型，那麼你可以將任何器材拍攝的照片，都調出正宗的「德味」——至此，德味從一種偏向玄學的主觀感覺，變成了一種客觀的、可復現的技術。

但代價隨之而來，AI 是一把雙刃劍，在色調極其還原的同時，我們發現樣片中的路牌、招牌上的小字，偶爾會被 AI 重繪成難以辨認的亂碼——這是典型的 AI 幻覺。雖然概率不大、字也很小，但作為一台「徠卡」的攝影作品，多少會讓人有些心存芥蒂。

用 AI 加強畫質並不是什麼新鮮話題，但如果你深諳攝影史，難免會覺得這一幕有些荒誕——徠卡這個紀實起家的廠家，居然默許了這種對現實的微小篡改出現在打着可樂標的照片上。

更黑色幽默的是，在這台小米 17 Ultra by Leica 上，在這台機器上，徠卡還引入了 CAI 內容憑證（Content Authenticity Initiative），這項技術的初衷，是把照片的元數據鎖死，用來證明「這張照片是真實的，未被篡改的」。

這種微妙的矛盾，值得玩味。

言歸正傳，雖然在 AI 話題上，徠卡出現了一點兒搖擺，但從小米 17 Ultra by Leica 這台手機，我們還是可以看出一條核心的主線——小米和徠卡合作的本質，是「品味」的數字化，再說清楚一些，是「德味」的數字化。

紀實？太過於純粹；傳承？又有些誇張；而德味，啱啱好處於文化和實用兩者的中間地道，成為徠卡與小米最好的合作載體。

左右滑動，查看樣片

文中圖片壓縮嚴重，後台回覆「小米徠卡」，即可獲取所有無壓縮樣片。

文章的最後，我想把視線拉回一百年前。

1925 年，當奧斯卡·巴納克發明 Leica I 時，他肯定想不到，一百年後，相機已經進化成了每個人口袋裏那個最習以為常的器官。

從 M3 定義了旁軸的精密，到 M9 留住了 CCD 的餘暉，再到 Q3 把徠卡帶給大衆，今天，小米 17 Ultra by Leica，接過了這一棒。

它是徠卡的百年紀念，也是小米里程碑中，真正能立得住的一座，乃至在若干年後回看，這台手機的分量也值當多用些筆墨——

對於徠卡來說，這是一家百年的傳統影像廠家的「縱身一躍」——雖然近年來營收和市值都在穩步上升，卻難逆傳統影像行業的停滯趨勢，想要進一步將品牌和生意緯度做大，就必須在移動時代有所作為，而小米 17 Ultra by Leica，可以說是徠卡與智能手機參與最多、介入最深的一次合作，雖然尚有些彷徨和矛盾沒處理好，但從首次將看家本領搬出來，就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它緊跟時代的野心；

而對小米來說，小米 17 Ultra by Leica 的出現，帶來的是一種讓自家產品都感到窒息的壓迫感——從樣片表現來看，在濃郁厚重的影調面前，以往我們熟悉的徠卡經典和徠卡生動，總讓人覺得差點意思，如果再考慮到小米 17 Ultra by Leica 7999 元起步的價格，這份衝擊就更具分量了。

這種價格與體驗的雙重落差，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真相：徠卡官方下場，讓小米 17 Ultra by Leica 以一己之力，完成了對小米歷代 Ultra 的背刺，將「德味」一詞，撥亂反正。

文｜周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