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入千萬美元的獨角獸,竟靠創始人假扮AI接活起步

虎嗅APP
2025/12/30

一種全新的創業「邪修」方式

出品|虎嗅科技組

作者|SnowyM

編輯|陳伊凡

頭圖|AI生成

「AI原生100」是虎嗅科技組推出針對AI原生創新欄目,這是本系列的第「38」篇文章。

有誰能想到,一個已經完成自動造血功能的AI應用,在最初的幾年,靠兩個人「僞造」AI,跑通了產品市場驗證,理解產品的真正痛點,還獲得了收入。

它就是Fireflies。

如果把目光放在 AI 會議這個細分領域,Fireflies.ai 是一家相當特殊的初創企業。

僅從今天的產品形態來看,很容易把 Fireflies.ai 歸類為一家「典型的 AI SaaS 公司」: 會議自動記錄、轉錄、總結、搜索,再疊加一點 Agent 能力,踩中了 ZOOM遠程辦公和大模型快速迭代的雙重紅利。 

北美投資機構UpscaleX合夥人Alan Zong告訴虎嗅,在增長和孖展速度飛速的今天,初創公司的成長速度顯得格外重要,在美國市場,如果沒有進一步的業務數字證明其PMF,很難能拿到下一輪的機構的錢。

與絕大多數 AI 創業敘事——先有模型突破,再有產品形態 ,最後纔是商業化截然相反,Fireflies.ai 用了將近三年的時間反覆試錯、這三年裏,每一份Fireflies的會議紀要,都有兩位創始人的通宵達旦人肉整理,直到 2019 年底,產品才完成內測並正式推向市場,引入AI自動化,此後,產品的增長便迅速進入加速期。

2025 年中,Fireflies.ai 已躋身估值十億美元的獨角獸行列,服務用戶超過 2000 萬,覆蓋全球約 75% 的《財富》500 強企業。

比起規模,更令市場側目的是它罕見的資本效率。在同行依靠鉅額孖展燒錢時,Fireflies.ai幾乎完全靠「自我造血」支撐了近三位數的年增長。2025 年 6 月,Fireflies.ai 發布了一篇官方博客,透露它自 2023 年起一直保持盈利狀態,並且在 2021 年之後沒有進行新的主孖展輪(primary raise),只靠既有業務增長支撐估值增長。據第三方諮詢公司Latka的一份數據指出,Fireflies.ai 的年收入從 2021 年的 420 萬美元增長到 2024 年約 1090 萬美元,並一直保持了約 88% 的年增長率。

坦誠」作弊」經歷反而贏得投資

AI會議助手的創業項目在硅谷屢見不鮮,但Fireflies.ai最具戲劇性的,是其創建故事——兩位創始人在前期用「僞AI」人工驗證了產品的PMF,實現了啓動。

兩位創始人也非常」傳奇」。

兩位創始人,左為克里什·拉米內尼,右為薩姆·烏多通

克里什·拉米內尼(Krish Ramineni)和薩姆·烏多通(Sam Udotong),在 2016 年7月正式創辦 Fireflies.ai,但兩人的緣分其實要更早。

他們在賓夕法尼亞大學相識,又一起去 MIT 深造;一個是擁有航空航天與計算機科學背景的美籍尼日利亞裔工程男,一個是來自印度、在微軟做過產品經理的」實幹型 PM」。

看起來背景互補、能力可靠,但他們的創業路一開始並不順利。

烏多通後來回憶,在創立之初,幾乎可以用」連續失敗」四個字概括。在找到會議筆記這個靈感之前,兩人前後折騰過六個方向,從各種看似新奇又完全不靠譜的點子開始,比如「加密貨幣+外賣」這種戲劇化的組合。

資金越燒越少,2017 年前後的他們已經窮到連房租都快付不起,只能寄居在朋友家的沙發上,靠廉價披薩度日。那種」下一次失敗可能就真撐不下去了」的壓力,讓他們必須想出一個反常規的辦法來自救。

於是,一個頗具傳奇色彩的決定誕生了:在產品尚未開發出來之前,先假裝它已經做出來了。

烏多通最近在領英上的自曝了這段經歷,把這段往事推上了新聞熱榜:最初 Fireflies 賣給客戶的,並不是一個真正自動化運行的」AI 會議紀要服務」。所謂的智能助理 Fred,其實就是他們倆。

烏通多的領英

在客戶看來,一個名為「Fireflies Notetaker」的 AI 會自動加入會議做記錄;但實際情況是,每當客戶開會,兩位創始人就會悄悄撥入電話,戴着耳機從頭聽到尾,一字一句手動做筆記。

會議一結束,他們立刻整理好內容,再以「AI 自動生成」的名義發回給客戶。

為了維持現金流,他們向早期用戶收每月 100 美元訂閱費。靠着這些收入,他們好不容易付清了舊金山合租房每月 750 美元的牀位房租。

而他倆則幾乎把全部時間投入到「僞裝 AI」上,一個月連軸參加上百場線上會議,有時累到中途打盹。聽起來荒誕,但這段經歷成了創業轉折點:即便他們沒有告訴客戶「Fred 其實是人」,大部分客戶仍對筆記質量非常滿意,而且願意繼續付費。

這意外證明了一個關鍵結論:市場真的需要這個東西。

有了這幾千美元的救命現金流,兩位創始人終於得以「活」下去。更重要的是,這樣的「人工模擬」讓他們徹底理解了什麼是好用的會議筆記,也讓他們確信這是值得投入的方向。

於是 2017 年下半年,他們停掉所有手寫服務,把所有精力轉向真正的自動化產品開發,這也為 Fireflies 之後的產品化奠定了基礎。

當然,這種做法後來也引發不少爭議。不過,在他們正式尋求孖展前,這種方式已經被停止,團隊已經進入快速研發真正AI 產品的階段。

到了 2019 年底,Fireflies.ai 完成了可用的自動會議記錄平台,在內測後首次向投資人展示。令人意外的是,當他們坦誠講述早期「人工扮演 AI」這段經歷時,投資人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因為這種「先驗證需求,再進行自動化」的務實心態而增加了對團隊的信任。

Fireflies 因此順利拿到了種子輪孖展,並逐步成長為今天估值破十億美元的獨角獸。

產品驅動的增長

首先,Fireflies 做的事,用一句話概括,就是把說話變成數據,不僅記住了開會的結果,也留下了決策的來龍去脈,而這正是很多企業一直想要、卻遲遲沒找到好方法的東西。

如果只把 Fireflies.ai 當成一款自動轉錄會議的 AI 工具,其實很容易低估它。

真正讓 Fireflies 與其他 AI 會議助手拉開差距的,不是轉錄準不準、總結好不好,而是它從第一天起,就在解決一個更底層的問題:如何把「說過的話」,變成企業可以反覆使用、持續產生價值的數據資產。

很多 AI 會議助手,本質上只做一件事:把會議內容壓縮成一份總結。但 Fireflies 是為了實現會議數據工作流的閉環,讓討論的上下文、分歧、取捨,都能被回溯、被查詢、被再利用。為此 Fireflies 嵌入了 AI Agent 等一系列功能。

這正是 Fireflies 最大的差異點。

一端,它能夠幫用戶全自動記錄、轉錄、搜索和分析會議內容的平台;另一端,它又盡力變成企業內部的對話式知識庫,讓所有人說過的話不再只是飄在空氣裏的」即時聊天」,而是能被沉澱、被提取價值的資產。

為了實現這種差異化優勢,Fireflies 設計了 3 層產品形態作為支撐,配合得非常緊密。

首先,是那個以」Fireflies.ai  Notetaker」身份出現的Bot,內部暱稱叫 Fred。它像一個虛擬同事,被你拉進 Zoom、Google Meet、Teams 等各種會議裏,自動撥入、自動錄音、自動轉錄。

來自Fireflies官網

所有錄下來的東西,最後都會流進 Web 端的 Dashboard,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個」會議收件箱」或者」Meeting Notebook」:用戶所有開過的會都放在這裏,隨時可以搜索、回放、標註、協作。

再往下挖一層,是插件和集成層,通過 Chrome 插件、API、Zapier 等方式,Fireflies 會主動把自己塞進 CRM、項目管理軟件、團隊協作工具裏,讓會議數據流向 SalesforceHubSpot、Notion、Asana 之類的系統,變成可執行的任務和可查詢的記錄。

支撐這一切的,是背後的」通喫一切會議場景」的技術架構。

Fireflies 的第一個基本盤叫做」全平台通用捕獲」。它不和任何一家會議平台綁定,堅持做一個」平台中立」的會議記錄層。

用戶只要把自己的 Google 或 Outlook 日曆連上來,Fireflies 就會自動識別日程裏的視頻會議鏈接,按時準點加入,不管用的是 Zoom、Google Meet、Teams,還是 Webex、Skype、RingCentral、Aircall 這種相對小衆的工具,它都能像真人蔘會者一樣撥入,把音頻流接走。

會後,Fireflies 並不會只停留在會議轉錄,而是順着用戶連好的各種集成往外擴散。一場會結束,紀要可以自動丟到 Slack 頻道里給所有相關同事看,待辦事項可以直接推到 Asana 或 Microsoft To Do,通話記錄和關鍵要點則自動落在 CRM 裏,變成後續跟進的依據。

有真實用戶分享自己一個月開了 30 多場客戶會,Fireflies 就默默把 20 多場會議紀要同步到了 Slack 和 Notion,他最後總結:最喜歡的不是轉錄本身,而是」我根本不用再操心這堆東西該去哪」。

在語音識別這一層,Fireflies 也沒有把寶全壓在一個供應商身上,而是做了一個「混合 ASR 」,在成本、速度和準確率之間找平衡。實時場景下,比如需要邊開會邊看字幕,或者在銷售通話中希望馬上看到對方說了什麼,它會用 Deepgram 這樣的實時流式轉錄方案。

等到會後要存檔、要高精度版本的時候,則會換成 OpenAI 的 Whisper 做離線轉錄,這個模型在多語種、不同口音、專業術語上的表現更穩定,更適合生成可以直接拷進文檔的轉錄稿。

真正讓 Fireflies 從工具往AI 隊友升級的,是 AskFred 這個內置在會議記錄頁面裏的聊天窗口。

它是一個由 AI 大模型驅動的對話框,你可以像和 ChatGPT 聊天一樣問它問題:「剛纔客戶提到的預算是多少?」幫我寫一封會後跟進郵件,語氣正式一點。」

關鍵差別在於,AskFred 是在了解整場會議上下文的前提下回答問題,它既能回顧(檢索和摘要),也能生成新的內容,還具備一定的推理能力。

對很多用戶來說,這已經不只是」轉錄+搜索」,而是一個懂業務背景的」會後 AI 助手」。

圍繞着」會說話」這件事,Fireflies 還做了一層」對話智能」和」智能搜索」。前者會把會議過程變成可量化的指標,比如發言比例、語速、情緒、填充詞使用頻率等等,對銷售團隊來說,這些指標直接關係到」話是不是說多了、有沒有好好聽客戶講」

除此之外,Fireflies 還允許用戶直接在平台內將會議視頻切片,通過郵箱和 Slack 分享出去。

產品層面打磨得這麼細,商業模式卻一點都不花哨,就是非常典型和乾淨的 SaaS 訂閱制,再疊加一層 PLG(產品驅動增長)的病毒式擴散。

它的增長飛輪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當一個用戶先買單,把 Fireflies Bot 拉進會議時,同場的其他 5——10 個人(包括外部客戶)都會在參會名單裏看到 「Fireflies.aiNotetaker」,會後還會收到一份排版精緻的會議摘要郵件。

很多人第一次接觸這個產品不是在廣告裏,而是在一封郵件或一場會中,這就是典型的 「Product as Marketing」:產品本身就是最好的廣告。

相比 Google 那種年費很高的採購模式,Fireflies 把商業版價格壓在每月 19 美元,硅谷的單個員工刷個公司信用卡就能用,決策鏈條極度縮短,也就自然提高了滲透效率。

將以上所有價值點結合來看,像 Khosla Ventures 這樣的機構會押注 Fireflies 就不難理解了。作為 OpenAI 的早期投資方,Vinod Khosla 一直強調」所有軟件都會被 AI 重寫」,在他看來,2021 年時間點下的Fireflies 就是 AI 在 B2B 協作領域的一個標本級案例:它改變了人們開會、記錄和執行的方式。Fireflies 率先展示出了企業智能協作助理的潛力,它的功能遠不僅僅限於記錄會議數據,從自動化整合數據到企業現有工作流、結構化輸出,再到智能協作助理,Fireflies 呈現的是一個 AI 會議助理的全景。

同時,他們也非常看重 Fireflies 的 PLG (產品驅動增長)效率:極低的獲客成本、極高的病毒係數,讓這家公司有機會長成下一個 Slack 或 Dropbox。

更重要的是,那一整座正在不斷累積的」數據護城河」:在用戶授權的前提下,Fireflies 已經掌握了數十億分鐘的會議數據,這些數據未來完全有可能用來訓練垂直領域的小模型(SLM),進一步強化它在特定行業、特定工作流裏的理解能力和自動化程度。

對於任何一個想在 AI 時代保持差異化競爭力的 SaaS 來說,這種數據和算力結合起來形成的複利,纔是最難被複制的一部分。

競爭紅海

Fireflies 的賽道正在飛快膨脹,也在迅速變得擁擠。

它幾乎橫跨 Conversational AI(對話式 AI)、Meeting Solutions(會議解決方案) 和 Sales Intelligence(銷售智能) 三個高增長領域,這讓它一開始就踏進了一個規模可觀、但競爭同樣激烈的市場。

據多家研究機構預測,全球 AI 會議助理市場在 2025 年規模約為 32 億美元,未來十年還會繼續狂奔,到 2035 年有望突破73 億美元,CAGR 甚至達到 25%–35% 的高速區間。

美國在這個領域遙遙領先,佔據近一半市場份額,而亞太地區,尤其是印度和日本,因為遠程外包旺盛、跨語言溝通頻繁,也正在成為增速最快的區域。

但也正因為增長迅猛,AI 會議工具現在已經進入典型的紅海。

巨頭的動手速度遠比想象中更快。微軟、谷歌、Zoom 等協作平台,不約而同把會議紀要 AI 做成了內置功能:Microsoft Teams 的 Copilot 可以自動生成摘要、提煉待辦事項;Google Meet 的 Duet AI 能實時翻譯、轉錄;Zoom 乾脆推出了 AI Companion,把自動摘要、關鍵點提煉做成默認配置。

對用戶來說,這些功能幾乎是「順手就能用」的體驗,不需要額外安裝,也不需要學習成本,更不需要額外付費。

它們直接打包在已有的訂閱中。

從商業層面看,大公司動用龐大用戶基數和原生整合能力,的確在擠壓獨立產品的生存空間。

創業公司戰場上,競爭也同樣激烈。

Fireflies 的最大對手是 Otter.ai:一個在功能上非常相似的「跨平台會議助手」。Otter 通過 Otter Assistant 搶佔了大量 Zoom 會議用戶,用戶數一度突破 2500 萬,ARR 在 2025 年初已超過 1 億美元。

相比之下,同期 Fireflies ARR 約為 1500 萬美元,用戶規模在 1600 萬左右,兩者在數量級上還存在一定差距。

此外,還有 MeetGeek、Avoma、Fathom 等定位各異的產品,有的專注中小團隊、有的專注銷售會話、有的深耕 CRM 同步。部分公司因為講得出「生產力故事」,孖展金額也相當可觀,例如 Grain.ai 累計融了 2000 萬美元專做視頻會議剪輯內容。

整體來看,創業公司羣體並未出現統一贏家,但產品形態越來越像,差異化被不斷稀釋。與此同時,技術門檻也正在迅速降低。OpenAI 的 Whisper 等模型性能越做越強,Deepgram、AssemblyAI 等 ASR API 的價格一路下降,轉錄和摘要本身正在快速「商品化」。

誰都能做、大家都差不多、成本還越來越低,導致市面上湧現了成百上千個會議助手工具(MeetGeek、Airgram 等只是一小部分)。當核心能力變成了門檻如此低的商品,Fireflies 想保住溢價,就必須證明自己在 AskFred、Agent 能力、跨系統自動化、深度集成上的價值不僅好用、而且不可替代,且不斷迭代自己的產品功能。否則,它很可能被捲進一場無休止的價格戰裏,被巨頭「順手」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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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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