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模型賽道的資本競賽,終於迎來撞線時刻。
在經歷「百模大戰」與一級市場的瘋狂後,北京智譜華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智譜」)搶先一步,鎖定了「全球大模型第一股」。據港交所最新披露,智譜將於2026年1月8日正式在港交所主板掛牌上市。這比原計劃於1月9日上市的MiniMax早了一天。這一天的領先,對於從清華實驗室走出的智譜而言,象徵意義極大。
全球公開發售文件顯示,智譜此次此次募資規模預計達43億港元,引入了包括上海高毅、廣發基金、泰康人壽等在內的11家基石投資者,認購金額佔比接近發行規模的七成。
然而,在光鮮的「第一股」光環與豪華的股東陣容背後,招股書顯示,過去三年半,智譜累計虧損超過62億元。同時,隨着商業模式從軟件交付向雲端MaaS(模型即服務)轉型,其雲端業務的毛利率從2022年的76.1%降至2025年上半年的-0.4%。
一邊是估值超500億港元的獨角獸光環,一邊是「賣得越多虧得越多」的財務黑洞;一邊是清華系的頂尖技術背書,一邊是現金流僅能支撐數月的生存紅線。智譜上市,與其說是高光時刻的加冕,不如說是一場為了延續牌桌資格的「生死時速」。
「清華系」光環下的寵兒
在中國大模型版圖中,智譜不具備互聯網大廠的流量底座,也不像某些創業公司那樣草莽出身,它是典型的「學院派」代表,身上流淌着清華大學計算機系知識工程實驗室的血液。
智譜成立於2019年,其核心創始團隊幾乎全員來自清華。CEO張鵬是清華計算機系博士,董事長劉德兵曾任清華數據科學研究院科技大數據研究中心副主任,而公司「技術靈魂」唐傑教授,則是全球AI領域的頂尖學者,曾主導研發了超大規模智能模型「悟道」。
濃厚的學術背景,讓智譜在技術路線上一直保持着某種「孤傲」與領先。與國內許多套殼Llama的大模型不同,智譜堅持全棧自主研發,推出了GLM預訓練架構。2024年發佈的GLM-4系列,在多項權威評測中對標GPT-4,且在代碼生成等垂直領域表現優異。
技術上的硬核,讓智譜成為了一級市場的寵兒。在IPO前,智譜已完成8輪孖展,累計孖展金額超過83億元。翻開其股東名單,美團、阿里巴巴、騰訊、小米等產業巨頭悉數在列,此外還有紅杉、高瓴、君聯資本等頂級VC加持。這是對智譜技術實力的認可,也反映了在OpenAI崛起後,中國資本對於擁有自主底層模型能力的極度渴求。
不過,與MiniMax重注C端應用(如Talkie)、試圖通過爆款APP獲取流量不同,智譜選擇了更符合其「學院派」氣質,但也更為厚重的B端(企業級)路線。招股書顯示,智譜的收入主要來源於兩大板塊:一是本地化部署(私有化部署),二是雲端MaaS服務(API調用)。
發展早期,智譜更像是一家傳統的軟件解決方案提供商。2022年,其95.5%的收入來自私有化部署。這種模式的客戶多為政府、央國企和大型金融機構。其優勢在於客單價高、毛利高,能夠為公司提供早期的造血能力。
然而,私有化部署是典型的「項目制」生意,交付重、週期長、復購率低,且難以通過規模效應降低邊際成本。招股書披露,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智譜的前五大客戶無一重合,這意味着公司每年都要不斷尋找新的大客戶來維持增長,獲客壓力巨大。
為了打破這一瓶頸,講出更具想象力的資本故事,智譜開始大力轉型雲端MaaS服務,試圖讓大模型像水和電一樣通過API接口賣給千行百業。2025年上半年,雲端部署收入佔比已提升至15.2%,但這卻將智譜推入了另一個殘酷的戰場——價格戰。
62億鉅虧背後
「快馬財媒」發現,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智譜AI的累計營收雖然在快速爬坡,但同期的累計淨虧損卻高達62億元。2022年、2023年、2024年及2025年上半年,智譜分別虧損1.44億元、7.88億元、29.58億元及23.58億元。即便剔除優先股公允價值變動等非經營性因素,其經調整後的淨虧損依然十分誇張。
鉅虧與雲端業務毛利率的大幅下降有關。招股書顯示,智譜雲端部署業務的毛利率在2022年還有76.1%,可以說是暴利。但到了2023年直接腰斬至46.6%。2025年上半年,這一數字直接變成了-0.4%。換句話說,智譜每賣出一份API服務,不僅不賺錢,還得倒貼錢。造成這一局面的真正原因,是2025年以來國內大模型市場慘烈的「價格戰」。
為了爭奪開發者和市場份額,豆包、通義千問、文心一言等紛紛將API調用價格壓到「地板價」,甚至免費。對於擁有云計算基礎設施的大廠來說,它們可以用雲服務的收入來補貼大模型的虧損。但對於智譜這類獨立模型廠商而言,這是一場降維打擊。跟進降價,意味着「賣血」經營。不跟進,意味着客戶流失。
招股書中提到,智譜雲端業務的主要客戶是中國前十大互聯網公司中的9家。這些巨頭本身就具備極強的議價能力,且大多擁有自研模型,它們使用智譜的服務更多是出於「備胎」或特定場景補充的考慮,忠誠度極低。在激烈的競爭下,智譜被迫捲入價格戰,導致了毛利崩塌。
除了低價競爭,鉅額的研發投入是虧損的另一大主因。
招股書顯示,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智譜研發開支累計達到44億元。其中,2024年的研發費用達21.95億元,是當年營收的7倍以上。
在大模型賽道,算力就是生命線。隨着模型參數量的指數級增長,訓練和推理的成本呈幾何級數上升,僅2024年,智譜的算力服務費就高達15.53億元,佔研發開支的七成以上。為了追趕GPT-4的水平,智譜必須在英偉達GPU和雲算力上持續燒錢。
這種「以虧損換技術」的模式,構建了技術護城河,但也讓公司的現金流時刻緊繃着。截至2025年上半年,智譜賬面現金及現金等價物約為25.5億元。結合2025年上半年17.5億元的淨虧損來看,在不進行孖展的情況下,這筆錢只能支撐公司運營約9個月。
雖然招股書提到公司有數十億的銀行授信額度,但對於一家尚未盈利且資產較輕的科技公司來說,大規模舉債並非長久之計。
這解釋了為什麼智譜的IPO進程如此神速:12月遞表,1月上市。這不僅是為了給身後的阿里、騰訊、美團等早期投資人一個退出的渠道,更是為了在資金鍊斷裂之前,打通二級市場的孖展通道,儲備足夠的「糧草」來應對接下來的持久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