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週，中國兩家規模最大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初創企業將接連在香港上市，考驗投資者對這個「後ChatGPT時代」迅速崛起行業的興趣。然而，作為國內最早向OpenAI等行業領頭羊發起挑戰的企業，智譜和MiniMax卻選擇了截然不同的上市路徑。
智譜和MiniMax分別於1月8日和9日上市交易，這將成為檢驗投資者是否認可中國新興的人工智能產業具備全球競爭力的試金石。兩家公司都體現了中國務實高效的人工智能發展方式，與OpenAI Inc.和Anthropic PBC等企業相比，他們運營所需的資金和芯片更少，人員規模也更為精簡。不過兩家公司的發展軌跡卻大相徑庭。
智譜已經成立六年，由中國最知名高校的教授創立，主要為國內機構客戶提供服務，並得到這些機構的支持。MiniMax是一家更年輕也更傳統的初創企業，試圖憑藉消費級聊天機器人在國內外超越DeepSeek和OpenAI，得到了阿里巴巴集團控股有限公司和阿布扎比主權財富基金的支持。
MiniMax的運營模式類似於硅谷的初創企業，大部分收入來自旗下原生人工智能應用程序的2.1億用戶，通過訂閱與廣告實現。而得到政府支持的智譜則在機構客戶中頗受歡迎，擁有超過8000家機構客戶。
「這些上市反映了一個政策驅動的資本週期，因為中國正在加快對本土半導體和人工智能供應鏈的投資，」總部位於新加坡的Klay Group股票業務主管阿迪爾·易卜拉欣(Aadil Ebrahim)說，「近期A股和港股市場的GPU和人工智能上市公司股價大幅上漲，清楚地表明瞭投資者有強烈的興趣。」
2024年，智譜實現了3.124億元（約合4470萬美元）的營收，超過MiniMax的3050萬美元。與OpenAI估計的130億美元年化營收和Anthropic預計的90億美元營收相比，這些數字只是零頭，不過智譜和MiniMax上市前的估值也低得多，大概都在40億美元左右。
智譜匯聚了來自清華大學的頂尖人工智能科學家，被譽為中國人工智能產業的先行者。在知名學者唐傑的帶領下，智譜成立於2019年。2020年年中，OpenAI發佈GPT-3後，智譜着手打造一個規模相當的開源替代方案。據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張鵬介紹，包括唐傑在內的18人科研團隊僅用400萬元人民幣的計算能力預算，於兩年後完成了這一目標。
「從資產負債表來看，很清楚地知道，最壞的情況是我們沒有足夠的資金支撐到項目完成，」張鵬在一次採訪中表示，「我們實際上只有一次機會成功。」
智譜管理層認為，這家總部位於北京的初創公司體現了中國式人工智能發展路徑——與實體經濟及其工業巨頭深度融合。張鵬承認，私有化、本地化部署的方案不如消費級應用程序那麼引人注目，但他認為這正是中國企業所需要的。國有企業在從零開始構建人工智能系統時，不太可能依賴開源模式或公有云基礎設施，這為智譜創造了機會。
相比之下，總部位於上海的MiniMax起步於遊戲領域。聯合創始人閆俊傑是戰鬥競技類遊戲《Dota 2》的忠實玩家，他在2019年首次注意到了OpenAI——當時其機器人擊敗了全球頂尖人類選手。深受震撼的他開始大量研讀該實驗室的研究論文，由此將職業方向從計算機視覺轉向自然語言處理。閆俊傑在採訪中表示，他向投資者描繪了打造接近圖靈測試門檻的人工智能代理的計劃——多數人對此持懷疑態度。他從《原神》工作室米哈遊獲得了第一筆投資，而米哈遊的創始人癡迷於利用人工智能徹底變革遊戲行業。米哈遊仍是MiniMax的重要客戶。
智譜和MiniMax都在尋求將技術推向全球市場，優先考慮規模而非即時盈利。智譜現在推出了一項類似於Anthropic旗下Claude的人工智能編程方案，但價格卻僅為其零頭。MiniMax則與Sora和衆多利用人工智能視頻生成盈利的中國企業展開競爭。兩家公司都在更深入地涉足「模型即服務」業務——這種雲端服務允許用戶部署專有模型並接入自有應用程序。
但與美國的情況類似，中國也出現對人工智能基礎設施過度投資、卻缺乏明確盈利路徑的擔憂。
OpenAI挑戰者面臨虧損加劇：2022年-2024年，智譜和MiniMax研發支出加速，利潤持續下滑。資料來源：IPO文件
在經歷了稱為「百模大戰」的殘酷價格戰後，兩家公司都準備籌集數億美元資金。MiniMax為首次公開募股引入了多位基石投資者，包括阿里巴巴、阿布扎比投資局和韓國的未來資產證券(Mirae Asset Securities)。受美國貿易限制黑名單的限制，智譜的投資者則更多是國內企業，包括中金公司和泰康保險等機構。
此輪上市潮緊隨一系列備受矚目的中國芯片製造商強勁首秀，這些企業被視為中國實現技術自主和贏得人工智能競賽的關鍵力量。去年12月，人工智能芯片製造商摩爾線程科技有限公司(Moore Threads Technology Co.)在上海證券交易所科創板上市首日股價暴漲425%，隨後沐曦集成電路(MetaX Integrated Circuits Shanghai Co.)上市後股價飆升693%。
「這一輪首次公開募股對中國政府來說極為重要，政府顯然全力支持這些企業獲取公共股權資本，」Klay Group分析師易卜拉欣指出，「與此同時，投資者需要認識到，這些新上市的企業大多仍處於虧損狀態，而且在擴大規模的過程中，這種情況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編輯/陳佳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