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伊始，中國創新藥領域迎來了一筆引人矚目的交易。1月12日晚，榮昌生物宣佈與艾伯維簽署獨家授權協議，將自主研發的PD-1/VEGF雙特異性抗體藥物RC148的大中華區以外全球權益授權給後者。
榮昌生物將獲得6.5億美元的首付款，並有資格獲得高達49.5億美元的開發、監管及商業化里程碑付款，外加在大中華區以外地區淨銷售額的兩位數分級特許權使用費。
從康方生物AK112的50億美元交易，到三生製藥SSGJ-707斬獲輝瑞有望超60億美元的合作，再到禮新醫藥LM-299攜手默沙東，中國雙抗正持續吸引全球藥企以驚人金額「投票」。對中國藥企而言，成功的海外授權BD已從驚喜變為新常態。
儘管雙抗領養交易頻現，但市場共識是機會遠未枯竭。一位醫藥行業分析師向動脈網指出，全球約10家MNC需要佈局該賽道，目前僅約一半完成「購物」，「仍有約5家在尋找目標」。
其實，浪潮背後，是跨國藥企對下一代腫瘤免疫治療基石藥物的爭奪。PD-1/VEGF雙抗因其「免疫激活+抗血管生成」的雙重機制，被業界視為迭代現有PD-1單抗市場潛力的關鍵。更為重要的是，它有望與ADC等療法協同，從而盤活MNC的整個腫瘤產品矩陣。
此次重磅BD對榮昌生物意味着什麼？對於榮昌生物而言，此次交易不僅是一次巨大的財務收益，與MNC直接達成授權合作，更意味着RC148獲得了強大的臨牀開發和全球商業化「兜底」。只要藥物本身能在美國等關鍵市場憑藉優異的療效和安全性成功上市，其商業前景便有了堅實保障，公司的風險焦點也因此更集中於藥物本身的臨牀驗證。
如此看來，交易達成也只是故事的開始，真正的較量已轉向全球臨牀開發的競速，不斷釋出的臨牀進度便是明證，而宜明昂科被傳因合作方臨牀進度較慢而收回雙抗候選產品權益或為佐證。
01.
雙抗浪潮
從康方生物到三生製藥，再到榮昌生物，中國創新藥企在PD-(L)1/VEGF雙抗賽道上的突破，正持續吸引世界目光。由此達成的交易如潮湧，一浪高一浪。
早在2022年12月，康方生物將其PD-1/VEGF雙抗AK112（依沃西）以5億美金首付款及有望達50億美金的里程碑款項授權於Summit Therapeutics。一舉刷新了當時中國本土創新藥海外授權的紀錄，證明了該靶點組合的巨大潛力。
此後，交易熱度持續升溫，2024年11月，禮新與默沙東達成協議，將自主研發的PD-1/VEGF雙抗LM-299的全球獨家權益授予後者，合計獲得32.88億美元的收入，其中包括8.88億美元的預付款和技術轉移里程碑。
緊接着在2025年上半年，三生國健及其關聯方三生製藥和瀋陽三生製藥有限責任公司就PD-1/VEGF雙抗SSGJ-707與輝瑞達成授權協議。根據協議，輝瑞將支付12.5億美元不可退還且不可抵扣的首付款、最高可達48億美元的開發、監管批准和銷售里程碑付款，以及根據授權地區產品銷售額計算得到的兩位數百分比的梯度銷售分成。
交易並非一帆風順，其中也伴隨着市場的動態調整。例如，宜明昂科在2024年8月與Axion Bio,Inc.（Instil Bio, Inc.全資子公司）就PD-L1/VEGF雙抗等藥物達成的授權，便在2026年初因合作方戰略調整而終止。
根據市場消息，宜明昂科透露，Instil在美國開展臨牀的進度比較慢，繼續推進臨牀試驗意味着需要更大的預算投入。重新獲得IMM2510和IMM27M的全球權利後，公司會繼續積極尋找海外合作伙伴。
除了直接引進產品，通過收購獲取平台和管線的案例同樣引人注目。在2025年美國臨牀腫瘤學會（ASCO）年會上，百時美施貴寶（BMS）宣佈擬斥資最高達111億美元與BioNTech合作，共同開發並商業化PD-(L)1/VEGF雙抗BNT327，而這款候選藥物是BioNTech於2024年通過收購中國生物技術公司普米斯生物獲得。
毋庸置疑，雙抗賽道誕生重磅交易已不是一件新鮮事，輝瑞、BMS和艾伯維等MNC也被捲入。即使已有大額交易珠玉在前，但後續達成的BD仍有喜人的成交額。
面對頻頻誕生的重磅交易，市場不再驚訝，對於交易後雙抗市場的競爭格局，一位醫藥行業分析師告訴動脈網，其影響超越了個別企業，更多是對中國創新藥行業的整體提振。「雙抗領域持續被MNC購買，且交易規模並未因多次成交而稀釋，這證明了中國源頭創新的價值被持續認可。」分析師表示，這為行業提供了穩定的海外價值變現渠道，「只要有好藥，就能賣掉」。
而市場也不乏有聲音傳出，如康方生物與summit能找到的買方又少了一家。儘管已有輝瑞、BMS、默沙東、艾伯維等多家巨頭入局，但市場共識是機會遠未枯竭。
上述分析師則認為，儘管榮昌生物與艾伯維此次成功聯姻，但市場機會並未減少。經估算，全球約有10家大型MNC需要佈局腫瘤雙抗管線，目前僅約一半已完成相關購買，「還約有5家在尋找目標」，為中國其他具備實力的藥企留下了空間。
最典型的例子是羅氏，其VEGF/Ang2雙抗已證明強大的市場潛力。若能將自身的抗血管生成技術優勢與一個頂尖的PD-1/VEGF雙抗結合，不僅能鞏固其在眼科和腫瘤學領域的領導地位，更能為旗下龐大的ADC管線提供聯合療法搭檔。
同樣，諾華近年來通過收購持續加碼中國創新，阿斯利康在與和鉑醫藥的合作中積極佈局多特異性抗體，強生在實體瘤和血液瘤雙抗領域已有成熟佈局。這些動作清晰地表明，它們不僅具備資金實力，更已搭建好承接此類重磅資產的平台。
02.
下一潛力基石藥物？
傳統的PD-1單抗藥物通過阻斷腫瘤細胞對T細胞的免疫抑制，激活人體自身免疫系統來攻擊腫瘤，這已被證明是一種有效的抗癌策略，並催生了一個龐大的市場。
然而，腫瘤的生長和轉移是一個複雜的生物學過程，除了免疫抑制外，腫瘤血管生成也是關鍵因素之一。VEGF（血管內皮生長因子）是促進腫瘤血管生成的主要因子，其過度表達會導致腫瘤血管異常增生，為腫瘤提供豐富的營養和氧氣，促進腫瘤的生長和轉移。
基於此，一種更全面的治療思路應運而生：能否同時阻斷免疫抑制和腫瘤血管生成，實現「雙管齊下」？
PD-1/VEGF雙抗藥物的出現，正是基於對腫瘤發生發展機制的深入理解。這種雙抗藥物能夠同時靶向PD-1和VEGF兩個靶點，一方面通過阻斷PD-1通路激活免疫系統，另一方面通過抑制VEGF通路減少腫瘤血管生成，從而在多個層面上抑制腫瘤的生長和轉移。這種雙重作用機制使得PD-1/VEGF雙抗藥物在理論上具有更強的抗腫瘤效果，並且可能減少耐藥的發生。
開源證券在其研報中直接指出，PD-(L)1/VEGF雙抗有望迭代PD-(L)1單抗市場，成為下一代腫瘤免疫治療的基石藥物，其未來的應用前景更在於與ADC、TCE等療法的聯合，從而持續拓寬市場邊界。
其實，雙抗的目標是迭代，而非替代。正是看到這一價值，艾伯維、輝瑞等MNC紛紛重金佈局，以期爭奪下一代基石藥物的主導權。
針對榮昌生物與艾伯維達成的重磅BD，前述醫藥行業分析師告訴動脈網，早期交易多以new-co形式進行，而本次是直接的BD授權，且交易對手是MNC。「這意味着藥物有了可靠的臨牀推廣和商業銷售方兜底。只要藥物本身能在美國成功上市，其商業前景就基本有了保障，風險從資金和經驗問題，更集中於藥物本身的療效與安全性。」
值得注意的是，已達成BD企業中不乏臨牀推進速度驚人的選手，如輝瑞獲得SSGJ-707後已宣佈針對轉移性結直腸癌的III期臨牀試驗完成首例患者入組（FPI）工作。
2026年1月13日，三生國健及其關聯方三生製藥的合作伙伴輝瑞於第44屆J.P. Morgan醫療健康大會上宣佈，PD-1/VEGF雙抗藥物PF-08634404即SSGJ-707將於2026年內開展針對非小細胞肺癌（NSCLC）等四類腫瘤的五項全球多中心III期臨牀試驗，分別為：一線治療轉移性結直腸癌（mCRC）、一線治療子宮內膜癌(EC)、一線治療鱗狀NSCLC、一線治療非鱗狀NSCLC、聯用PADCEV（維恩妥尤單抗，靶向Nectin-4的抗體藥物偶聯物）一線治療轉移性尿路上皮癌（mUC）。
這也清晰地表明，MNC不僅願意為有潛力的資產支付，更會投入巨大資源加速其全球驗證和市場轉化。
BD市場熱情的催化劑也可能來源於中國藥企持續產生的紮實臨牀數據。
榮昌生物的RC148，在2025年ESMO-IO大會上公布的II期臨牀數據顯示，RC148聯合多西他賽治療經PD-1/PD-L1抑制劑和含鉑化療治療失敗的驅動基因陰性非小細胞肺癌，客觀緩解率（ORR）達到66.7%，疾病控制率（DCR）達95.2%。
RC148在PD-L1高表達（TPS≥50%）患者羣體中表現尤為出色，ORR達到77.8%。這些數據表明，RC148不僅能有效解決免疫治療耐藥問題，還可能成為PD-L1高表達患者的一線治療新選擇。RC148-C001研究單藥治療最常見的不良反應為高膽固醇血癥、高甘油三酯血癥和蛋白尿；聯合治療最常見的不良反應為白細胞減少、中性粒細胞計數下降和血小板計數下降。
對於MNC而言，引進一款具有「best-in-class」潛力的雙抗藥物，其價值遠不止於增加一個單品，還能夠與現有風頭正勁的ADC藥物形成深度協同，盤活MNC的整個腫瘤產品矩陣。
以艾伯維為例，在2025年二季度業績電話會議上，管理層明確表示將佈局PD-(L)1/VEGF領域，計劃與現有ADC管線形成協同效應。
即使對於榮昌生物而言，除了此次授權的RC148外，其還擁有已上市的維迪西妥單抗（HER2 ADC）等產品。RC148的成功授權，在強化了其在雙抗領域地位的同時，管線之間的協同潛力也可能為未來帶來更多價值增長點。
鉅額授權只是故事的開始，真正的價值將在全球臨牀試驗中接受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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