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山上 何簡

啱啱找回賬號不過一天時間，西貝創始人賈國龍就再次暫時失去了他的微博賬號。

昨日（1 月 16 日）晚 10 點，賈國龍沒有如外界預料般那樣準時對外全面回應。媒體報道稱，賈國龍及羅永浩微博賬號均被禁言。微博 CEO 王高飛昨晚對外分享了網信辦制定的《網絡名人賬號行為負面清單》，清單第八條為「組織約架約戰」。王高飛說，「以後想論戰，應該還是需要通過媒體採訪的方式來進行。」

禁言沒有阻擋住賈國龍洶湧的怒意。昨晚 9 時 33 分，他通過一個新註冊的微博賬號「西貝人心聲」對外發出「西貝遭羅永浩污衊回應（一）」，稱羅永浩污衊政府，污衊司法。賈國龍在回應中質問，「一個網紅就可以這樣隨意煽動輿論污衊企業經營者嗎？就可以隨意煽動輿論攻擊政府和公安部門嗎？我不信！」

賈國龍通過「西貝人心聲」發布回應

《山上》查詢發現，目前「西貝人心聲」賬號已清空微博。羅永浩昨晚在朋友圈回應稱，「好吧，他贏了，鬧騰了一天，終於可以忙正事去了。」賈國龍沒有更新發言流出。

羅永浩朋友圈

很少有人能預料到 128 天前的西貝事件會演變成今天這樣的地步。

最早只是羅永浩在微博上公開吐槽西貝「幾乎全是預製菜還那麼貴」，呼籲國家儘早推動立法強制餐館註明是否使用預製菜。相關發言引起西貝強烈反擊，西貝官方否認一切預製菜的指控，賈國龍更是公開表示將起訴羅永浩，「我們一定會起訴他」，他在羣聊中怒斥羅永浩為「網絡黑社會」。

事件自那時起就脫離了賈國龍的掌控。隨後的一周內，越來越多媒體開始實地探訪西貝，羅永浩也接連公開跟進質疑，保質期兩年的西蘭花、部分菜品隔夜、西貝一門店廚師長沒有廚師證等相關消息屢登報端。

西貝是否使用預製菜似乎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根本就沒有預製菜的明確標準。賈國龍認為按照法規定義他們使用的都不是預製菜，但普通公衆則認為只要不是在門店現制的都可以被稱之為預製菜。

不到一周，賈國龍就在這場交鋒中完全敗下陣來，事件發酵後西貝全國門店客流量斷崖式下滑。去年 9 月 15 日，在羅永浩公開質疑西貝預製菜 5 天之後，西貝對外發布致歉信，表示將儘可能把中央灶底1前置加工工藝調整到門店現場加工。西貝自國慶後對菜品大幅調價，降價幅度達 20% 至 40% 不等。

但圍繞在賈國龍與羅永浩之間的爭議遠未結束。這場關於預製菜的爭論原本或許可以成為餐飲行業與消費者真誠對話的一次機會，但過去半年來消費者看到更多的是兩個中年男人無止境的酒桌式罵戰。有時還會參雜第三個中年男人比如華與華創始人華杉，後者是服務西貝的諮詢公司，華杉曾怒斥羅永浩是「網絡黑嘴」。

有好事者形容，這起事件或許可以為醫學研究提供一個不可多得的實證案例，可以一窺 NPD（自戀型人格障礙）與 ADHD（注意力缺陷多動障礙）的行為特徵，促進精神醫學的進步。

過去半年來，無數媒體同行們都在試圖教導賈國龍如何做公關，但他們或許忽略了「男人至死是少年」。老男人也是少年，少年從不講利弊，只分對錯。賈國龍至始至終只是想爭一口氣，就像他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的那樣，「這是個是非問題，誰對誰錯一定要搞明白。」

半年後，隨着西貝客流量大幅下滑、門店經營一再低谷，即便西貝狂發 3 億多元消費券也未能掩蓋頹勢，賈國龍終於開始認錯。他在去年底接受南方周末採訪時說，「賈國龍所有問題都可以歸結到兩個字——驕傲。」 在那篇專訪中他說，如果能重來，堅決不硬剛。「這件事讓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幼稚和無知。」

這應該是這位老男人少有的示弱時刻，他在採訪中說自己連續 40 天都靠喫安眠藥入睡，也承認這起風波比西貝以往所有的經營危機量級都要大。「我認錯，我向顧客認錯，我向員工認錯，也向我自己認錯。」

但似乎也僅此而已了。接受南方周末採訪半個月後，賈國龍再次重拾戰鬥心態，連發兩條朋友圈，又開始了硬剛。他承認西貝關閉 102 家門店屬實，關店數量佔到西貝門店總數的 30%，並再度強調「西貝門店從來不是預製菜，無論按照國家定義還是現實常識」。

媒體們對於西貝公關的討論他應該也看到了，但他的說法是「我為什麼要懂公關？」 「西貝從來就沒有什麼公關」「我沒有需要掩蓋的祕密，為什麼要公關？」「我有什麼好公關的？」西貝前任公關負責人宋宣也於近日離職。賈國龍說，「一切最終決定都是我賈國龍做的，跟華與華無關，跟宋宣也無關。」

如果不是這次不可抗力導致的禁言，賈國龍或許還會有更多輸出。昨晚「西貝人心聲」發布的那條回應微博專門標註了序號（一），強調這是全面回應中的第一篇，他或許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他前兩天接受《中國新聞周刊採訪》時說，「我可以死在戰場上，但不能被冤死。」

賈國龍昨晚的回應中更多是情緒化的輸出，充滿着反問句和感嘆號，怒斥羅永浩惡意煽動公衆情緒。他還是要爭個對錯。

站在賈國龍的角度來看，西貝的確承受了許多污名化的攻擊。他們的利潤率也沒有外界想象中的那麼高，賈國龍稱西貝的實際單店淨利潤率只有 5%。西貝被攻擊的冷凍西蘭花也並不似外界想象中那般低質，而是比市面普通西蘭花還要貴上不少。

看慣了媒體們對於賈國龍的嘲諷，再聯想當下西貝的處境，多少有些唏噓。但商業世界的大忌就是將個人情緒凌駕到企業經營之上。企業家固然是企業經營的主心骨、創始人往往也是品牌最鮮明的象徵，但企業家並不等同於企業自身。

人是複雜的，人有情緒，要爭對錯，要辯是非。企業的衡量標準至始至終只有一條，持續創造利潤，持續貢獻稅收，沒有什麼是非對錯可言。

105 家西貝門店關停、裁撤約 4000 名員工是賈國龍與羅永浩爭辯的代價，但絕不是因果。即便羅永浩突發奇想，公開致歉，也很難挽救當下西貝面臨的困境。

西貝當前困境你可以說是被輿情影響了，也可以說是經營出了問題，反正到最後沒人真正在意是哪一個。

但賈國龍需要一個敵人。他需要一個敵人來掩蓋自身的不足，需要一個人敵人來負責，需要為關停的 105 家門店、裁撤的 4000 名員工找到一個理由。

這個敵人，只能是羅永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