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通財經APP獲悉，迄今為止，美國聯邦最高法院一直幫助聯儲局抵禦總統特朗普試圖奪取其控制權的種種企圖。而在當地時間周三即將展開的一場庭審辯論，將檢驗最高法院對於維護聯儲局獨立性的堅定程度。

最高法院大法官們將審議，特朗普能否以抵押貸款欺詐指控為由解僱聯儲局理事莉薩・庫克——庫克本人已否認該項指控。值得關注的是，此次庭審與美國司法部對聯儲局主席傑羅姆・鮑威爾的刑事調查形成時間重疊，這一調查已引發兩黨共同反對。

從形式上看，庫克案的核心爭議點在於，在其相關訴訟仍在推進期間，特朗普是否有權將其臨時解職。但這起案件涉及的法律問題，其影響將遠超個案本身——一旦判決傾向特朗普，可能為其罷免鮑威爾及其他聯儲局理事打開方便之門。此前，這些理事因未按照這位總統要求的節奏快速降息，已然與特朗普產生分歧。出身律師的鮑威爾計劃親自出席此次庭審辯論。

「這起案件的意義絕不僅限於庫克個人，」哥倫比亞大學法學教授Lev Menand表示。Menand長期研究聯儲局，並已提交法庭意見書反對解僱庫克，「其本質在於，特朗普能否在未來數月內掌控聯儲局理事會。」

美國兩黨一衆前財政部長、前聯儲局主席及其他專家學者均強調，這起案件對美國乃至全球經濟都意義重大。他們聯名提交的法庭意見書指出，若判決有利於特朗普，將嚴重削弱公衆對聯儲局的信任，損害其制定貨幣政策的有效性。

研究表明，在大多數發達經濟體中，能夠不受政治干預獨立制定利率政策的央行，從長期來看，往往能實現更低的通脹水平和更優的經濟發展成效。而特朗普多次威脅罷免聯儲局官員，並持續向央行施壓，要求其大幅降息，這一系列舉動讓外界愈發擔憂，聯儲局的獨立性正面臨被侵蝕的風險。

特朗普的指控

特朗普稱，恰恰是庫克在損害聯儲局的公信力。特朗普政府指控，庫克在2021年辦理抵押貸款時，曾欺詐性地將密歇根州和佐治亞州的兩處房產列為「主要居所」，以此獲取更優惠的貸款條件。

美國副總檢察長D.John Sauer在法庭文件中表示，特朗普的判斷具有正當性：「美國民衆的利率水平，不應由這樣一個人來決定——她在影響自身抵押貸款利率的關鍵事項上作出不實陳述，此舉往輕了說是重大過失，往重了說就是欺詐。」

不過，最高法院目前不會聚焦這些指控是否屬實。庫克一方則稱，這些指控毫無依據，完全是對相關文件「斷章取義、片面解讀」的結果。庫克的律師在去年11月的一封信函中表示：「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庫克理事存在虛假陳述行為，或具備實施欺詐所需的主觀故意。」

去年5月，最高法院的一項判決曾看似為聯儲局理事提供了保護。當時，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有權罷免全國勞工關係委員會等另外兩家獨立機構的高層官員，但特意將聯儲局排除在該判決的適用範圍之外。儘管該判決具有臨時性，卻推翻了國會為相關職位設立的任職保護條款。最高法院多數派法官認為，依據憲法賦予總統的權力，總統原則上可基於任何理由解僱行政部門的高層官員。

《聯邦儲備法》中包含類似條款，規定除非存在「法定事由」，否則總統不得罷免聯儲局理事。而最高法院在上述判決中特意強調，針對全國勞工關係委員會的裁決不適用於聯儲局，並稱聯儲局是一個「結構獨特、兼具準私營屬性的機構」。

然而，時隔不到三個月，特朗普政府便將矛頭對準庫克，聲稱抵押貸款欺詐指控已構成將其解職的「法定事由」。庫克當初的聯儲局理事提名曾遭遇共和黨人的強烈反對，最終艱難獲得參議院批准。自2022年加入聯儲局理事會以來，庫克的投票立場始終與鮑威爾保持一致。儘管特朗普一再呼籲大幅降息，但庫克在去年大部分時間裏，始終支持聯儲局維持利率穩定的決策。

庫克隨後提起訴訟，兩級聯邦下級法院均裁定，在相關法律訴訟審結前，特朗普不得將其解職。去年9月，特朗普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訴。在過去一年間，最高法院的保守派多數法官在多起官員罷免案件中均作出了支持特朗普的判決。特朗普此次訴求，是要求最高法院批准其立即解僱庫克。

但最高法院採取了一項不同尋常的舉措：宣佈將於今年1月開庭審理此案——這一安排似乎表明，最高法院並不急於滿足特朗普的訴求。大法官們甚至可能推遲至今年6月下旬才作出最終判決。

鮑威爾的牽涉

隨着美國司法部針對鮑威爾的調查啓動併發出傳票，這起案件的利害關係進一步升級。此次調查的起因，與鮑威爾去年6月就聯儲局總部翻修成本向國會作證一事相關。鮑威爾隨後發布了一則非同尋常的視頻聲明，直言這項調查的目的，是向聯儲局施壓，迫使其降息。

康奈爾大學法學教授Michael Dorf曾聯名提交法庭意見書支持庫克，他在社交媒體發文稱，司法部的傳票可能會「讓最高法院大法官們心生警惕」。Dorf在接受採訪時進一步表示，這一舉措「恰恰凸顯出特朗普政府的真實意圖——以‘法定事由’解僱為藉口，實則因政策分歧進行清算」。

庫克方面則主張，特朗普解僱她的舉動存在多重不當之處。庫克的律師辯稱，即便相關指控屬實，也不足以構成解僱的「法定事由」，因為這些指控與她的工作表現及任職資格毫無關聯。

此外，庫克一方還指出，依據美國憲法及《聯邦儲備法》，她享有重要的程序性權利，其中就包括在被解職前，有權對相關指控進行申辯。

需要說明的是，此案目前仍被列入最高法院的緊急審理案件清單，特朗普的訴求也僅限於批准其暫時解僱庫克。基於這一情況，大法官們未必需要對上述核心法律問題作出最終定論。相反，他們可能會將案件的潛在後果納入考量，包括其對經濟造成的影響，以及對聯儲局和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利率制定工作的廣泛波及。

「倘若最高法院裁定允許解僱庫克，那麼從本質上講，所有聯儲局理事都將淪為可以被隨意解僱的僱員，」LH/Meyer Monetary Policy Analytics經濟學家Derek Tang表示，「如此一來，每逢新總統上任，都可以將現任理事悉數罷免，更換聯儲局理事會的全部七名成員，進而變相掌控整個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

而特朗普立場的支持者則認為，上述擔憂必須讓位於憲法規定。

「美國憲法並未設立一個獨立於三權之外、無需承擔責任的第四分支，來掌管貨幣與銀行業務，」New Civil Liberties Alliance律師Jacob Huebert表示。該組織一直致力於反對其認定的政府行政權力濫用行為。「或許有人認為憲法應當作出這樣的規定，但事實並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