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繞「賣出美國」的討論近期再度升溫。儘管在有關美國總統特朗普就格陵蘭問題達成協議的消息傳出後，市場情緒一度趨於平靜，分析人士普遍認為，這一交易主題並不會就此消失。

回顧去年，市場曾熱議「去美元化」，擔憂特朗普以關稅為核心的貿易政策可能促使全球投資者大幅削減對美國資產的配置。然而，事實並未如部分擔憂那般演變。據智通財經APP了解，美國財政部數據顯示，去年前11個月，海外投資者淨買入美國證券規模高達1.27萬億美元，其中很大一部分資金在人工智能熱潮推動下湧入華爾街。

但自那以後，局勢明顯發生變化。特朗普上任以來推出的一系列爭議性政策，被市場視為動搖了過去數十年形成的跨大西洋政治與經濟秩序，也重新點燃了對沽空美國資產的討論。

從存量角度看，全球投資者確實握有龐大的美國資產。最新官方統計顯示，海外投資者持有的美國資產約為68.9萬億美元，而美國持有的海外資產約為41.3萬億美元，兩者差額約27.6萬億美元。這一差額即美國的淨國際投資頭寸，無論以名義規模還是佔GDP比重(超過90%)衡量，均創下歷史新高。

在交易語境中，這意味着全球對美國處於「淨多頭」狀態。如此高度集中的配置，尤其是在股票資產上，正被越來越多投資者視為懸在美國市場上方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在特朗普強硬政策引發歐洲多國不安的背景下，市場開始重新評估，全球投資者是否願意繼續維持這一高度集中的頭寸，還是逐步調整配置方向。

謹慎調整而非集體撤離

短期內，大規模撤離美國資產的可能性仍被認為不高。部分北歐養老基金已釋放出調整信號，但影響有限。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本周就表示，這類機構規模較小，難以對整體市場產生實質性衝擊。

不過，這一討論也讓「金融層面的相互確保毀滅」概念再度進入視野。不同於以往的假設，如今這一說法更多被用於描述歐美之間潛在的金融博弈。

以往經驗顯示，即便海外投資者逐步調整美債持倉，也未必會引發市場劇烈動盪。需求的此消彼長，往往能在一定程度上對沖單一地區的減持壓力。

德意志銀行策略師George Saravelos估算，歐洲國家合計持有約8萬億美元的美國股票和債券，幾乎是其他地區總和的兩倍。儘管部分歐洲國家對美國政策走向的信任度有所下降，重新構建貿易關係、供應鏈和戰略伙伴關係需要時間，快速「去美國化」既困難重重，也風險極高。

正如大西洋理事會高級研究員Sarah Bauerle Danzman所言，重塑全球經濟格局勢必伴隨顯著的財富損失，「這正是各方心知肚明、卻依然保持克制的原因」。

資本流入放緩的風險

分析人士指出，真正的風險未必來自資金大規模外流，而在於海外資金流入速度一旦放緩，可能壓低美國資產價格，並逐步侵蝕「美國例外論」的市場敘事。

美國仍面臨龐大的經常賬戶赤字，需要持續的海外資本流入來彌補。近兩個季度赤字有所收窄，保護主義貿易政策或在短期內進一步改善這一狀況，但每年仍需約1萬億美元以上的淨資本流入。

數據顯示，去年前11個月海外投資者淨買入美國證券1.27萬億美元，其中股票投資達6630億美元，顯著高於此前水平。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高級研究員Brad Setser指出，「全球對美國資產的配置已經非常集中，關鍵不在於說服投資者繼續持有，而在於是否還能吸引他們買得更多。」

歐洲資金動向仍顯韌性

從具體流向看，歐洲資金仍是美國國債的重要支撐。花旗集團追蹤的投資組合數據顯示，去年4月至11月期間，歐洲佔外國買入美國國債的比例約為80%。在特朗普4月宣佈大規模「解放日」關稅政策後，歐洲貢獻了外國持有美債增量中的絕大部分，美債海外持有規模在11月創下歷史新高。

當然，也有局部調整的跡象。本周，瑞典養老基金Alecta表示已在過去一年出售了大部分美債持倉，而丹麥的AkademikerPension則計劃在本月底前清空相關持有。

不過，隨着特朗普近期緩和部分強硬表態、金融市場情緒回穩，分析人士認為，當前更可能出現的是漸進式再平衡，而非激進的「賣出美國」。花旗分析師在報告中指出，儘管圍繞「賣出美國」的敘事仍將反覆出現，截至目前，並未看到歐洲投資者大規模拋售美國資產的明確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