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點
- 金融危機後的監管政策限制了銀行向高風險借款人提供貸款，此後私募信貸的受歡迎程度大幅飆升。
- 摩根大通首席執行官傑米・戴蒙在兩傢俬募信貸支持的公司宣佈破產後發出警告，稱信貸領域的問題很少是孤立存在的。
- 與私募信貸領域聯繫最為緊密的企業（如藍貓頭鷹資本），以及另類資產管理巨頭黑石集團和凱雷集團，其股價目前遠低於近期高點。
去年秋季，多家受私募信貸支持的美國企業接連倒閉，這一事件將華爾街信貸市場中一個快速發展卻又不透明的領域推向了公衆視野。
私募信貸又稱直接貸款，是一個統稱概念，指代非銀行機構開展的貸款業務。這一業務模式已存在數十年，但在 2008 年金融危機後，監管政策限制銀行向高風險借款人放貸，私募信貸的熱度自此迅速攀升。
該行業規模持續擴張，從 2025 年的 3.4 萬億美元預計增長至 2029 年的 4.9 萬億美元；再加上去年 9 月汽車行業企業彩標公司和第一品牌公司相繼破產，這一系列情況促使華爾街多位知名人士對這一資產類別發出預警。
摩根大通首席執行官傑米・戴蒙在去年 10 月警示稱，信貸領域的問題很少是孤立的：「當你發現一隻蟑螂時，很可能還藏着更多隻。」 億萬富翁債券投資者傑弗裏・岡拉克在一個月後指責私募放貸機構發放 「垃圾貸款」，並預測下一場金融危機將源於私募信貸領域。
近幾周，由於沒有再出現大規模企業破產事件，也沒有銀行披露大額相關損失，市場對私募信貸的恐慌情緒有所緩解，但並未完全消散。
藍貓頭鷹資本等與私募信貸關聯密切的企業，以及黑石、凱雷等另類資產管理巨頭，其股價仍遠低於近期高點。
私募信貸的崛起之勢
穆迪分析首席經濟學家馬克・讚迪在接受採訪時表示：「私募信貸監管寬鬆、透明度低且發展迅猛，這並不一定意味着金融體系已出現問題，但卻是危機爆發的必要條件。」
私募信貸的支持者，如阿波羅全球管理公司聯合創始人馬克・羅恩稱，私募信貸的崛起填補了銀行留下的市場空白，為美國經濟增長提供了動力，既為投資者帶來了可觀回報，也增強了整體金融體系的韌性。
私募信貸從業者向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表示，與依賴短期存款孖展、資金穩定性較差的銀行相比，養老金、保險公司等具有長期負債的大型投資者，是更適合為企業提供多年期貸款的資金來源。
不過，考慮到私募信貸的自身特性，來自公開債務領域競爭對手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畢竟，發放私募信貸的資產管理機構同時也是這些貸款資產的估值方，它們存在拖延披露借款人潛在問題的動機。
杜克大學法學院教授伊麗莎白・德・方特內指出：「私募信貸是一把雙刃劍，放貸機構既有很強的動力去監控風險問題。」
「但另一方面，若它們認為或希望未來有辦法化解風險，實際上也會傾向於掩蓋風險。」
長期研究私募股權和債務對美國企業影響的德・方特內表示，她最大的擔憂在於，外界難以判斷私募放貸機構是否在如實評估其貸款資產的價值。
她說道：「這是一個規模極其龐大的市場，且正滲透到越來越多的企業中，但它並非公開市場，我們無法完全確定其估值是否準確。」
例如，在去年 11 月家居裝修企業雷諾沃倒閉前夕，貝萊德等私募放貸機構此前一直將該公司債務的估值定為面值的 100%，直到倒閉前不久纔將其減值至零。
克洛爾債券評級機構的一份報告顯示，隨着信用資格較差的借款人陸續出現承壓跡象，今年私募貸款的違約率預計將會上升。
彭博社援引估值機構林肯國際的數據及自身份析稱，為避免貸款違約，越來越多的私募信貸借款人開始依賴實物支付（PIK）的還款方式。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儘管銀行是私募信貸行業的競爭對手，但私募信貸的蓬勃發展，部分資金恰恰來自銀行自身。
金融圈的 「亦敵亦友」
去年秋季，投資銀行傑富瑞、摩根大通以及五三銀行相繼披露與汽車行業企業破產相關的損失後，投資者才得以知曉這類貸款業務的規模。據聖路易斯聯邦儲備銀行的數據，去年銀行向非存款類金融機構發放的貸款規模達到 1.14 萬億美元。
1 月 13 日，摩根大通在第四季度財報發布會上首次披露了其向非銀行金融機構的放貸情況：2025 年這類貸款規模從 2018 年的約 500 億美元增至約 1600 億美元，增長了兩倍。
穆迪分析的讚迪表示，特朗普政府推行的放鬆監管政策將釋放銀行的資本金，助力其擴大放貸規模，如今銀行正 「重返這一市場」。他指出，再加上私募信貸領域新參與者不斷湧入，可能會導致貸款承銷標準下降。
讚迪稱：「目前針對同類貸款業務的競爭日趨激烈，回顧歷史經驗，這一點值得警惕，因為競爭加劇很可能導致承銷標準降低，並最終引發更嚴重的信貸危機。」
儘管讚迪與德・方特內均表示，私募信貸行業不會立即崩盤，但隨着該行業規模持續擴大，其對美國金融體系的重要性也將不斷提升。
德・方特內指出，當銀行因自身放貸問題陷入困境時，監管機構有成熟的應對方案，但未來私募信貸領域若出現問題，其解決難度可能會更大。
她表示：「從整個金融體系的安全性和穩健性角度來看，這引發了更廣泛的疑問。我們能否在問題實際發生前，通過種種跡象及時察覺風險？」
責任編輯：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