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暗戰:微軟如何「收服」OpenAI,砸錢、裂痕與2500億豪賭的內幕

騰訊科技
01/21

微軟與OpenAI長達十年的合作關係因近期訴訟文件被詳細曝光。從2016年微軟從亞馬遜手中爭奪到OpenAI的雲合約開始,雙方經歷了因算力成本引發的裂痕,微軟於2019年投資10億美元獲得關鍵否決權。ChatGPT成功後,微軟在2023年OpenAI董事會危機中發揮關鍵作用。最終協議於2025年達成:微軟同意OpenAI重組並解除利潤上限,換來對方未來2500億美元的Azure採購承諾,而OpenAI隨即宣佈與亞馬遜AWS達成鉅額合作,標誌着雙方進入新博弈階段。

2015年12月,微軟CEO薩提亞·納德拉(Satya Nadella)盯着一條剛發布的新聞,心裏咯噔一下。

新聞裏說,一個名叫OpenAI的AI實驗室成立了,目標是「確保通用人工智能(AGI)造福全人類」。願景聽起來很宏大,但納德拉注意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細節:支持者名單裏,赫然有亞馬遜雲計算部門AWS的名字,而微軟,連被邀請的資格都沒有。

「我們收到邀請了嗎?」納德拉急匆匆地在內部發問,「AWS怎麼悄無聲息地就進去了?」

那時,Azure雲業務還在苦苦追趕亞馬遜,AI戰局也未明朗。納德拉的警覺,開啓了一場長達十年、耗資數千億美元、徹底改寫科技格局的隱祕博弈。這不僅是商業合作,更是一場關於控制、背叛、生存與獲取絕對權力的頂級較量。

最近,因為埃隆·馬斯克(Elon Musk)的一樁天價訴訟,大量微軟與OpenAI的內部郵件、短信、幻燈片資料被強制公開。就像一部精心封存的商業諜戰片突然被公映,我們得以窺見:光環之下,那個塑造了ChatGPT和AI時代的聯盟,究竟是如何在猜忌、算計與相互需要中,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01 最初的錯過與「撬牆角」 馬斯克給了微軟「神助攻」

OpenAI誕生之初,其實屬於「亞馬遜陣營」。內部文件顯示,2016年,OpenAI的研究完全跑在亞馬遜AWS上。那是一筆好買賣:亞馬遜給了他們價值5000萬美元的算力,而只收了1000萬的承諾金。

當時羽翼未豐的Azure,太需要這樣一個明星AI客戶來證明自己了。納德拉親自出馬,聯繫了當時OpenAI的負責人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

真正的轉折點,藏在奧特曼和馬斯克的一封私密郵件裏。2016年8月,奧特曼興奮地告訴時任OpenAI聯合主席的馬斯克:「我從微軟那兒談下來一份禮物!未來三年,價值5000萬美元的計算資源捐贈!我們要從亞馬遜換到微軟了,你覺得行嗎?」

馬斯克的回覆堪稱「經典」,先損對手,再損隊友:「我覺得傑夫·貝索斯(Jeff Bezos)有點像個‘工具人’,薩提亞不是,所以我稍微傾向微軟。但我討厭他們的市場部門。」

他隨隨後又問道:亞馬遜怎麼了?奧特曼吐槽:「亞馬遜開始在條款條件上使勁刁難我們,尤其是市場宣傳的承諾……而且,他們的技術方案本來也就不咋地。」

就這樣,因為亞馬遜的「店大欺客」和馬斯克對貝索斯個人的那點「小看法」,微軟意外地撬動了牆角。2016年11月,雙方高調宣佈合作,OpenAI將使用Azure作為「主要雲平台」。

一份微軟內部的幻燈片泄露了他們的真實算盤:這不僅是搶到一個客戶,更是贏得「思想領導力」、為Azure的GPU芯片發布帶來「光環效應」、吸引全新開發者羣體的戰略勝利。

他們當時欣賞OpenAI的一點很特別:這是一家非營利機構,「不受財務回報需求的約束」。微軟覺得,這種純粹的研究,能給自己在AI領域鍍上一層金。

但他們都沒想到,這份「純粹」,會那麼快就被天價的賬單和商業化的慾望所侵蝕。

02 第一次裂痕,「微軟只是一堆GPU」

當AI夢想碰上天價賬單,「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微軟和OpenAI合作蜜月期沒多久,考驗就來了。2017年夏天,馬斯克直接致電納德拉,推銷一個瘋狂的計劃:OpenAI要訓練AI,在頂級電競遊戲《Dota 2》裏打敗人類冠軍。

馬斯克在內部郵件裏描繪前景:「這顯然是微軟推廣Azure、碾壓其他雲平台的重大機會。」納德拉聽後,表示會內部討論。

奧特曼緊跟其後,給納德拉的郵件裏充滿了極具誘惑力的詞藻:「我認為這將是AI歷史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

然而,微軟的雲計算高管們拿起計算器一算,瞬間冷靜了,這需要1萬台配備最新英偉達GPU的服務器。

微軟高管傑森·詹德(Jason Zander)在郵件裏直接告訴納德拉:這成本高得「坦率說,根本沒法啓動」。具體數字被塗黑了,但那種「被嚇到」的語氣清晰可辨。

「像奧特曼和馬斯克這樣的人帶來的轟動效應,確實能幫Azure造勢,」詹德寫道,「這種規模也能倒逼我們的服務器編隊升級。但是,我不能為了這個搞到血本無歸。」

微軟說了「不」。OpenAI轉頭就去找了谷歌,用谷歌雲完成了《Dota 2》項目。

這只是開始。到了2018年初,微軟內部對OpenAI的不滿開始發酵。負責對接的高管佈雷特·坦澤(Brett Tanzer)告訴奧特曼:他很難在微軟內部為擴大OpenAI交易找到支持者。

於是,奧特曼開始物色下家。坦澤警覺地通知納德拉和其他高管:OpenAI的人「最近經常出現在湖對岸的區域」,暗指亞馬遜的西雅圖總部。

微軟內部的辯論變得異常尖銳和直白。首席技術官凱文·斯科特(Kevin Scott)吐槽說,OpenAI把微軟當成 「一堆毫無差別的GPU」 ,這「對我們一點意思都沒有」。AI研究負責人沈向洋(Harry Shum)則說,他一年前拜訪OpenAI時,「沒能看到任何AGI(通用人工智能)即將取得突破的跡象」。

微軟首席科學家埃裏克·霍維茨(Eric Horvitz)嘗試過走溫情路線,他提議合作研究「用AI擴展人類智能」,而不是「擊敗人類」。但感覺對方興趣寥寥。他懷疑,OpenAI執着於在遊戲裏打敗人類,是受了馬斯克的影響,想「證明AI有多可怕,讓大家保持警惕」。

斯科特總結了「分手」的風險:OpenAI可能會「氣沖沖地投奔亞馬遜,走之前還把微軟和Azure臭罵一頓」。「他們在AI社區建立信譽的速度飛快,」他寫道,「如果可能,我當然希望他們成為微軟的代言人。但不確定光為這個,值不值得他們開的價。」

看起來,這段關係快要走到盡頭了。微軟覺得OpenAI眼高手低、索取無度;OpenAI覺得微軟摳門算計、缺乏遠見。

03 懸崖邊的1萬億,谷歌嚇出了微軟的鉅額投資

「我們被谷歌嚇壞了。」正是這份恐懼,讓微軟掏出了第一個10億美元。

是什麼讓微軟在2019年回心轉意,甚至掏出10億美元巨資?答案是對手——谷歌。

2019年,OpenAI自己進行了一次關鍵「變形」。它創建了一個全新的「利潤封頂」實體,放在非營利主體之下。這個 hybrid(混合體)結構允許其接受大規模孖展,但承諾投資者的回報有上限。

微軟抓住了這個機會,同意投資10億美元,並有權再投10億。換來的是獨家雲計算權利和OpenAI技術的商業授權。

在公開新聞稿裏,雙方豪情萬丈。奧特曼說:「創造AGI將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技術發展。」納德拉則重申「普及AI」的雄心。

但內部郵件揭示了更真實的動機。2019年6月,微軟CTO凱文·斯科特在一封致納德拉和比爾·蓋茨(Bill Gates)的郵件中坦白:「當我深入去理解谷歌和我們之間在模型訓練上的所有能力差距時,我變得非常、非常擔心。」

正是這種被甩開的恐懼,驅動了投資。納德拉把這封郵件轉發給CFO艾米·胡德(Amy Hood),並寫道:「這封郵件很好地解釋了我為什麼想做這件事(投資OpenAI),也解釋了為什麼我們之後必須確保我們的基礎設施團隊全力執行。」

有趣的是,比爾·蓋茨並不同意。據納德拉證詞,蓋茨明確希望微軟「自己幹」,專注於內部研發,而不是把寶押在OpenAI身上。

最終,納德拉和斯科特拍板,他們認為OpenAI專注的Transformer架構和大語言模型(GPT系列),比其他AI技術路線更有前途。

而胡德則對OpenAI的「利潤封頂」結構嗤之以鼻,她的評論非常辛辣:「考慮到這個封頂額度實際上比90%的上市公司市值還高,我不覺得它有多大約束力,或者有多‘利他’,但這是奧特曼對他自己上限的決定。」

她看得更透:如果OpenAI成功,微軟真正的大錢來自Azure的收入,那將遠超投資本身的有限回報。

這筆交易還有一個隱藏的王牌:根據一份OpenAI內部備忘錄,微軟的10億美元投資,換來了對「重大決策」的批准權,包括公司結構變更、利潤分配、合併或解散。由於微軟出資佔了總盤的85%,它實際上擁有了一票否決權。

微軟用錢,買下了一條看不見的「繮繩」。

04 「ChatGPT時刻」與暗流湧動

馬斯克於2020年9月對微軟與OpenAI的合作提出質疑,認為此舉與「開放」理念相悖。納德拉對此非常重視,並在內部會議中指出需回應外界關於微軟「實質控制」OpenAI的質疑。

2021年初,奧特曼主動向微軟示好,表示願意調整商業條款以助力微軟獲利,並希望促成新一輪投資。同年3月雙方達成20億美元投資協議,但直至2023年初該交易才隨微軟更大規模投資計劃一併公開。

至2022年,OpenAI面臨的商業化壓力越來越大。內部文件顯示,該公司設定了1億美元營收目標,奧特曼向團隊強調這是獲取微軟後續百億美元投資的關鍵條件。 

2022年11月30日,OpenAI發布了ChatGPT。世界被改變,但OpenAI內部的管理裂痕,也因此被撕開、放大。

最荒誕的一幕是:OpenAI的董事會,竟然是從推特上得知ChatGPT發布的。董事海倫·託納(Helen Toner)和塔莎·麥考利(Tasha McCauley)沒有收到任何提前通知,只是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了截圖。

麥考利作證說,一個「重大發布」居然不通知董事會,這「極度令人擔憂」。託納則說她已經「習慣了董事會啥都不知道」,但這恰恰說明公司做重大決策的流程「爛透了」。

奧特曼的解釋是,這只是一個「研究預覽」,用的都是現有技術。他說董事會「幾個月來一直在討論」做聊天產品,但承認自己「可能確實沒就具體發布日期發郵件通知董事會」。

與此同時,作為金主的微軟,關心的是另一件事:趕緊賺錢。

2023年1月,ChatGPT用戶暴增。納德拉親自發短信催問奧特曼:付費訂閱啥時候上線?

奧特曼說希望1月底,但因為「容量爆炸,用戶體驗太差」,不得不趕工。他反問納德拉:「您希望我們啥時候搞?」

納德拉回復:「總的來說,越早越好。」

兩周後,納德拉又好奇地問:「對了,你們ChatGPT新增多少訂閱了?」

奧特曼的回答暴露了幸福的煩惱:日活用戶已達600萬(容量極限),還有5000萬人想註冊但被拒之門外。「因為法律問題耽擱收費了,」他說,「但應該就這周。」

2023年2月1日,ChatGPT Plus以20美元的月費價格上線。而此時,微軟一筆100億美元的新投資已在談判桌上。ChatGPT的病毒式成功,讓微軟的豪賭顯得無比英明,也預示了Azure雲將迎來井噴需求。

然而,誰也想不到,僅僅十個月後,這個看似堅不可摧的聯盟,會因一樁內部「政變」而瞬間崩塌。

05 「政變」48小時,微軟的憤怒與極限操作

2023年11月17日,周五下午。OpenAI董事會突然發布公告,以「溝通不坦誠」為由,解僱了奧特曼。總裁格雷格·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也被踢出董事會,隨即宣佈辭職。

整個過程,最大投資方微軟全程被矇在鼓裏。時任OpenAI CTO的米拉·穆拉蒂(Mira Murati)在董事會通知奧特曼前10-15分鐘,才緊急打電話給納德拉和斯科特通風報信。

斯科特在事後郵件中描述:「米拉告訴我那個消息時,我感覺就像被卡車撞了。」

董事會只提前不到24小時通知了穆拉蒂(她被任命為臨時CEO)。消息公布後,研究主管等一批覈心員工迅速辭職。斯科特寫道,「一大羣」員工向奧特曼和布羅克曼表忠心,聲稱要集體走人。

微軟沒有董事會席位,但它有資本和決心。納德拉和奧特曼的短信,揭示了接下來48小時驚心動魄的博弈。

11月18日周六早,納德拉發短信:「有空聊聊嗎?我有個主意。」當晚,他轉發了微軟總裁布拉德·史密斯(Brad Smith)擬定的詳細計劃:微軟已準備好成立一家全新的子公司——「微軟負責任人工智能公司」(Microsoft RAI Inc.),法律文件齊備,周一州政府一開門就能註冊。

「我們可以給子公司注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運作它,用任何需要的方式支持奧特曼。」史密斯寫道,「如果必須走這條路,我們已準備就緒。」

奧特曼只回了一個:「kk。」(網絡用語,表示「好的」。)

納德拉後來在證詞中透露,他們估算過,吸收整個OpenAI團隊的成本約為250億美元,用於匹配員工原有薪酬和未兌現的股權。但他說:「在衆多糟糕的選擇裏,這絕對不是我想要的,但最壞的結果是所有人都走了,投奔我們的競爭對手。」

周日,Twitch聯合創始人埃米特·希爾(Emmett Shear)取代穆拉蒂成為臨時CEO。眼見董事會仍無妥協跡象,納德拉當晚公開發聲:微軟已準備好僱佣奧特曼及其團隊。

這一招「極限施壓」,徹底改變了力量對比。

06 「影子否決」,微軟如何「遙控」OpenAI重組

接下來的幾天,是關於新董事會組成的拉鋸戰。短信記錄顯示,雖然微軟公開說不謀求董事會席位,但納德拉和斯科特卻在後台對候選人進行着實時審核和「影子否決」。

11月21日,奧特曼彙報進展,提到可能的新董事人選。當提到一個名字時,納德拉直接回復:「不行。」斯科特更激烈:「強烈反對……非常非常強烈反對。」

他們積極推薦自己屬意的人選。布拉德·史密斯評價某人「可靠、深思熟慮、冷靜」,另一個則「聰明絕頂、堅定、務實,還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斯科特甚至開玩笑:「要不我辭職半年去幹這個?」然後自己補刀:「已準備好被薩提亞點‘踩’了,不是認真的。」納德拉果然回了個「拇指向下」的表情。

最關鍵的博弈在董事會框架上。奧特曼提出由佈雷特·泰勒(Bret Taylor)、拉里·薩默斯(Larry Summers)和留任的亞當·迪安傑羅(Adam D’Angelo)組成新董事會,自己復職CEO。

史密斯立刻表示擔憂:「你的未來將由薩默斯決定。他很聰明,但太反覆無常了。這太冒險了。」(注:薩默斯後來因與傑弗裏·愛潑斯坦的往來醜聞於2025年11月辭去OpenAI董事職務。)

奧特曼無奈道:「鑑於我和他的談話以及現在的處境,我原意接受。這很扯,但我想拯救公司……你們能接受嗎?」

納德拉要了薩默斯的電話號碼。下午2點38分,奧特曼向微軟團隊致謝:「感謝諸位的合作與信任。期待理順一切,達成你們可以長期信賴的架構。」納德拉很喜歡這條信息。

兩分鐘後,史密斯回覆:「謝謝!艱難的幾天。讓我們以此為基礎,重拾勢頭。」奧特曼給這條點了讚。

納德拉最後說:「真的期待重新開始建設……」

當晚,OpenAI宣佈奧特曼迴歸,新董事會成立。納德拉在社交媒體上發文:「我們對OpenAI董事會的變革感到鼓舞,這是邁向更穩定、更明智、更有效治理的第一步。」

危機暫告平息,但根本矛盾並未解決。

07 終局與反水,2500億綁定的「分手權」

2024年12月27日,OpenAI宣佈將解除利潤封頂結構。內部代號:「分水嶺項目(Project Watershed)」。

2025年,行動加速。9月11日,微軟與OpenAI簽署諒解備忘錄。關鍵在於,根據2019年協議,OpenAI結構變更必須獲得微軟批准。微軟企業發展高管邁克爾·韋特(Michael Wetter)作證確認,這包括將營利實體重組為公益公司。

「我們沒有投票權,說清楚點,我們沒有擔任任何角色,」韋特說。但實際上,沒有微軟點頭,一切免談。

時機很緊。一個由軟銀領投的孖展(代號「櫻花項目」)要求OpenAI重組必須在年底前完成。沒有重組,OpenAI就不能拿到軟銀的錢;沒有微軟批准,OpenAI就無法重組。

估值成為這場談判的焦點。為微軟服務的摩根士丹利估計,OpenAI估值在1220-1770億美元之間。而為OpenAI服務的高盛,估計其價值高達3530億美元。最終,交易於2025年10月28日完成,微軟股權定為32.5%,後因軟銀投資稀釋至27%。OpenAI的隱含估值達到5000億美元。

奧特曼在證詞中淡然道:「那是願買願賣的市場價,我不爭辯。」

對微軟而言,這是一筆交換:它失去了對新雲工作負載的優先拒絕權,但換來了OpenAI未來2500億美元的Azure採購承諾。更重要的是,移除了一個「達摩克利斯之劍」——此前條款規定,若OpenAI董事會宣佈實現AGI,微軟將無法接觸未來模型。現在,任何AGI聲明需由獨立小組判定,且微軟的知識產權許可持續到2032年。

非營利主體更名為「OpenAI基金會」,但已降格為它所創公司的少數股東。

而最具象徵意義的轉折發生在六天後:2025年11月初,OpenAI與亞馬遜AWS簽署了一份為期七年、價值380億美元的基礎設施協議。

那個在2015年「悄悄溜進去」的亞馬遜,又回來了,成了微軟旗艦AI夥伴的主要雲提供商之一。

OpenAI的CFO莎拉·弗里亞爾(Sarah Friar)周末發文,點明瞭變化:「三年前,我們依賴單一計算提供商。如今,我們在多元化的生態系統中與多個提供商合作。這一轉變帶來了韌性,以及至關重要的——計算資源的確定性。」

OpenAI的收入數字說明一切:從2023年的20億美元,飆升至2025年的200億美元以上。OpenAI不再是依附微軟雲的研究實驗室,它已成為擁有議價能力的平台巨頭。

結語

十年前,納德拉需要詢問「我們被邀請了嗎?」。十年後,沒有微軟的同意,OpenAI的重大決策寸步難行。

但這場耗資數千億美元、深刻塑造了AI時代的聯盟,最終卻走向了一個頗具諷刺意味的平衡:OpenAI用微軟的錢和雲成長為巨人,最終卻也用引入微軟最大競爭對手的方式,宣告了自己不再被任何人完全掌控。

這場博弈沒有真正的輸家,也沒有純粹的贏家。它只是資本、技術、野心與恐懼,在AI這個人類最新前沿領域所演繹的一段最真實、也最昂貴的權力故事。而故事,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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