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經濟觀察報微博
金融觀察
敦志剛/文
回望2025年的「年報答卷」，值得關注的不是單一指標的亮眼，而是增長結構與發展邏輯的改善：全年最終消費支出、資本形成總額、貨物和服務淨出口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分別為52.0%、15.3%、32.7%。
其中，消費貢獻超過五成，服務消費與數字消費加速擴容；投資在房地產調整中「去舊立新」，設備更新與高技術投資抬升資本質量；外貿在不確定性中穩住規模並優化結構，高技術出口與市場多元化增強韌性；價格、預期、利潤等關鍵變量邊際改善，為2026年開局提供更順暢的宏觀環境。
由此可見，中國經濟的優勢正在從規模體量的「靜態優勢」，轉化為制度協同、產業升級、市場整合帶來的「動態優勢」。
一、消費向「主引擎」迴歸：從規模擴容到結構升級的內需邏輯
第一，消費對增長的壓艙石作用更加明確，體現了超大規模市場的穩定器功能。2025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為501202億元，按年增長3.7%。按經營單位所在地分，城鎮消費品零售額432972億元，增長3.6%；鄉村消費品零售額68230億元，增長4.1%，縣鄉市場與城市市場共同發力。更關鍵的是，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貢獻率達到52.0%，2025年第四季度進一步升至52.9%，表明在外需波動與投資分化的背景下，內需正在承擔更穩定、更可持續的增長職責。
第二，服務消費擴容提質帶動消費結構優化，標誌着需求側升級進入「商品與服務並重」的新階段。2025年全年服務零售額增長5.5%，快於商品零售額增速，居民人均服務性消費支出占人均消費支出比重為46.1%，與2024年持平但質量內涵更強。服務業內部結構同樣呈現「現代服務業領跑」的特徵：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增加值增長11.1%，租賃和商務服務業增長10.3%，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增長5.2%，批發和零售業增長5.0%，住宿和餐飲業增長4.9%。12月服務業生產指數按年增長5.0%，其中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生產指數增長14.8%，租賃和商務服務業增長11.3%，金融業增長6.5%；服務業業務活動預期指數達到56.4%，並且電信廣播電視及衛星傳輸服務、貨幣金融服務、資本市場服務等行業商務活動指數處於60%以上高景氣區間，說明服務供給的擴張與預期改善正在形成正循環。
第三，消費升級與政策工具形成共振，使「存量換新」轉化為「質量升級」的現實增量。限額以上單位通訊器材類零售額增長20.9%，文化辦公用品類增長17.3%，體育娛樂用品類增長15.7%，家用電器和音像器材類增長11.0%，糧油食品類增長9.3%，基本生活類與部分升級類商品共同走強，體現了消費分層結構的同步改善。與此同時，全年網上零售額159722億元，增長8.6%。其中，實物商品網上零售額130923億元，增長5.2%，佔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比重為26.1%，表明數字化渠道持續提升可達性和匹配效率，為消費穩定增長提供了新的基礎設施。
第四，收入增長與價格企穩共同夯實消費可持續性，使內需擴張更具「可支付」的微觀基礎。2025年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377元，名義與實際均增長5.0%。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6502元，實際增長4.2%；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456元，實際增長6.0%，農村增速快於城鎮，反映共同富裕導向下的結構性改善。物價方面，2025年全年CPI（居民消費價格指數）與2024年持平，但核心CPI上漲0.7%，較2024年擴大0.2個百分點。12月CPI按年上漲0.8%，按月上漲0.2，PPI（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全年下降2.6%，但12月按年降幅收窄至1.9%，且按月上漲0.2%，購進價格12月按月上漲0.4%。這一組「總量溫和、核心回升、邊際改善」的價格信號，有助於穩定企業利潤預期與居民消費預期，為2026年內需進一步釋放創造更順暢的宏觀環境。
二、投資「以質取勝」：在下行中優化結構、在轉型中積蓄後勁
第一，投資總量階段性承壓並不等於動能減弱，關鍵在於投資結構正在向「製造業升級、設備更新、科技服務」集中。2025年全年固定資產投資（不含農戶）485186億元，按年下降3.8%；扣除房地產開發投資後，固定資產投資僅下降0.5%，顯示投資下行主要來自房地產調整的拖累而非實體經濟全面收縮。分領域看，基礎設施投資下降2.2%，製造業投資增長0.6%，房地產開發投資下降17.2%；新建商品房銷售面積88101萬平方米，下降8.7%，銷售額83937億元，下降12.6%，表明房地產仍在出清與重構階段，而製造業投資保持增長說明實體部門的「長期主義」仍在延續。
第二，「兩新」政策帶動設備更新成為投資亮點，推動供給體系向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迭代。2025年，設備工器具購置投資增長11.8%，佔全部投資的比重提升至18.0%，比2024年提高2.5個百分點，體現出投資從「鋪攤子」轉向「提效率」的趨勢。其理論含義在於，設備更新不僅是短期需求託底工具，更是生產函數升級的中長期抓手，能夠通過提高資本質量、改善全要素生產率，帶動產業鏈整體躍遷。
第三，高技術投資的結構性上揚，為新質生產力提供了可持續的資本供給。在高技術產業中，信息服務業投資增長28.4%，航空航天器及設備製造業投資增長16.9%；同時，高技術服務業投資增長3.5%，佔全部服務業投資比重提高到5.6%。這意味着創新活動正從「單點突破」走向「系統投入」，從「科研端」延伸至「產業端」和「服務端」，為創新擴散、產業組織升級、應用場景落地提供資本支撐。
第四，投資的深層意義正在回到「投資於物與投資於人相結合」的發展邏輯，為新階段形成更強的供給創造力與需求創造力。2025年，16—59歲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達到11.3年，比上年提高0.1年；同時，人口結構變化更為顯著，60歲及以上人口占比達23.0%，其中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達15.9%，提示投資決策必須更加強調公共服務、健康養老、適老化改造與人力資本提升的協同。以此觀之，投資不是簡單的數量擴張，而是通過「硬投資」改善供給效率，通過「軟投資」提升人的能力與預期，最終實現內需擴張與產業升級的同向發力。
三、外貿「穩中提質」：在不確定環境中鍛造韌性、拓展空間
第一，外貿在複雜外部環境中實現穩定增長，體現了產業體系完整與供給能力強大的綜合優勢。2025年貨物進出口總額454687億元，按年增長3.8%。其中，出口269892億元，增長6.1%；進口184795億元，增長0.5%。單就12月而言，進出口總額42630億元，按年增長4.9%。其中，出口25359億元，增長5.2%；進口17271億元，增長4.4%，顯示年末外貿仍保持良好動能。對於超大體量經濟體而言，這種「穩增長、不斷鏈、保份額」的表現，實質上反映了供給側韌性與貿易主體活力的共同作用。
第二，貿易主體與市場結構優化，增強了外貿對沖風險的能力。民營企業進出口增長7.1%，佔進出口總額比重提升至57.3%，比上年提高1.8個百分點，說明市場化主體在穩外貿中的「主力軍」地位進一步鞏固。對共建「一帶一路」國家進出口增長6.3%，佔比升至51.9%，表明市場多元化正在由戰略選擇轉化為現實支撐，從而降低對單一市場波動的敏感度。
第三，高技術產品出口快速增長，推動外貿從規模擴張走向結構升級。高技術產品出口增長13.2%，在總體出口增長6.1%的背景下形成明顯「向上拉力」。這意味着中國外貿的競爭優勢正在從要素成本與規模效率，進一步轉向技術含量、產業配套與交付能力，外貿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的正向耦合不斷增強。
第四，淨出口貢獻度上升具有階段合理性，但更重要的是其背後的產業競爭力與全球合作空間。2025年貨物和服務淨出口對經濟增長貢獻率為32.7%。在全球增長動能偏弱、地緣政治擾動加劇的情況下，這一貢獻並非單純「外需走強」，而更多來自供給體系的比較優勢與貿易伙伴多元化格局的形成。外貿的韌性提升，本質上是在全球不確定性中為世界提供穩定供給，也為中國擴大高水平開放、塑造更具韌性的國際循環奠定基礎。
（作者系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研究員，中國人民大學全球治理研究中心辦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