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黃仁勳在上海之行當中,在菜市場很接地氣的舉動成為熱點。
這其實並不讓人感到奇怪——因為本來就是他一貫的風格。
但我注意到的是,他幾乎每次來中國都會一反常態,不再穿皮夾克,取而代之的是中國常見的「中年人夾克」或者稱「行政夾克」。

同樣作為世界企業巨頭,相比馬斯克來說,黃仁勳似乎總是更具有某種「靈活性」。尤其是來中國之後,黃仁勳「入鄉隨俗」的程度總是非常高,尤其是他的「懂政治」一面。
很多人說,他就是為了順利做生意啦,畢竟在中國有那麼大的分公司和市場。這固然是原因,但為什麼黃仁勳在全世界都一年四季穿皮夾克,唯獨在中國改成了當地中老年人的穿着呢?

在我看來,這恰恰是華人、華商的一個最大特徵,說表面一點是啱啱講的「懂政治」,往深了說,其實是華人和華商自古以來的特徵,類似於王健林講過的「親近政府、遠離政治」。
華人作為企業家,這種天然的、與政治之間微妙的關係,放眼全世界是很特殊的。
我們可以看到,庫克、馬斯克們到了任何地方都保持着一樣的形象,馬斯克即便在他當年最需要中國市場的時候,甚至需要中國市場給特斯拉續命的時候,都依然保持着企業家的獨立形象。
對他們來說,合作還是歸合作,是商業行為,只要適當在言語上、立場上表達一些應有的態度,不要引起這邊的不悅,其實也就夠了。
但黃仁勳就更加「懂政治」,因為他明白,着裝的選擇在中國政商界其實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即便你只是一個商人。
在古代一些電視劇當中,我們常常看到類似的情節:一個民間商人,突然間會被朝廷要求穿上官服。
因為在中國古代,官商融合的程度一直都相當之高,甚至有時候官商就是不分家的。這就是為什麼庫克、馬斯克們永遠不會真正理解「懂政治」這件事。
所謂的「懂政治」,遠不止迎合一下該有的立場態度,而是要表達一種親近感,這就是王健林所謂的「親近政府」。
因為中國文化講究一個「自己人」或者「和氣」的概念,這種感覺又往往是源自感性的而不是理性,比如敬酒甚至拼酒等等。穿着當然也是其中一件事,只有你穿得「合群」,纔會顯示出一種是自己人的感覺,而不是高高在上或者特立獨行。
只要感覺上是自己人了,一切生意都好談;但感覺上不是自己人,只會恭恭敬敬接待你但最終不跟你合作。
黃仁勳穿着皮夾克,是高大上的企業精英、人工智能教父;但當他穿上行政夾克,他就是一位「體察民情的上層人」,帶有模糊的「大家都是自己人」意味。

華人企業家的這種文化,其實是來自於幾千年政商關係的薰陶,幾乎成為一種基因和本能。
在東南亞,華人企業家遍地都是,很多都成了當地的政商聯合體代言人。比如泰國的他信就是第四代華裔。在東南亞很多地方,華人都天然地非常靠近權力,這就是一種「靈活性」和「嗅覺」。
在古代歐洲,情況卻不太一樣。商人和國王之間雖然也有很多緊密的合作,但根本上還是不同利益體之間的博弈,是契約式的合作。
比如羅斯柴爾德家族就長期給各個國王貸款,但它代表的依然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利益,而非與國王「自家人」的那種帶有倫理關係的模糊屬性。
古代華商的這種模式,屬於「高收益高風險」——成功的時候可以輕易做到富可敵國,但往往在政商關係坍塌的那一瞬間,就會「一損俱損」,徹底淪為平民甚至被夷三族滅門。
歐洲那種模式則更容易讓各個利益集團保持一貫性和穩定性,從國王、貴族到教士集團,從商人到工匠聯盟,甚至還有一些市民組織,會穿越數百年、上千年延續下去,我們看到的一些現代歐洲商業大品牌或者財團,多多少少都跟這種發展路徑有關聯。
歐美世界和華語世界,在利益組織的底層邏輯上的確有着非常深刻的區別。
華語世界的人自然會更加理解華人文化。遍佈印尼、泰國、馬來西亞等東南亞的華商,對於這篇文章中所講的東西恐怕都會非常感同身受。
而黃仁勳作為一個華人出身的歐美企業巨頭,這種文化基因,還是深深鐫刻在他內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