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3日，《財新》發表一篇題為《豪車、夜宴與謊言 寶利德陰陽賬本套牢浙商老錢新貴》的報道。

該報道詳細講述了網易丁磊、阿里巴巴吳泳銘及孫利軍、張建峯、張茂松等多名阿里系高管曾投資寶利德控股集團，合計金額超過13億元。而隨着寶利德2024年9月全面爆雷並進入破產清算程序，這些互聯網投資人的資金面臨嚴重損失風險。

寶利德曾擁有30餘家豪華品牌4S店

網易丁磊累計出資近10億，持股20%

寶利德控股是華東地區大型民營豪車經銷商，由余海軍於2001年創立，曾擁有30餘家豪華品牌4S店。

2020年至2022年期間，該公司以港股上市為目標展開多輪孖展，引入多名知名互聯網投資人。

丁磊通過多個投資主體累計出資9.8億元，持有寶利德股份20%股權，為單一最大外部投資人。

杭州舟軒股權投資管理合夥企業胡曉明出資1億元，在寶利德兩家子公司各持股約1%。

「阿里系」張茂松出資6000萬元，張建峯、孫利軍各出資5000萬元，吳泳銘出資3000萬元。

此外，同花順董事長易崢後期加入，出資3000萬元。

上述投資人中，吳泳銘、孫利軍、張建峯、張茂松均具有阿里巴巴工作背景，胡曉明亦與阿里系關係密切。

這些投資人的引入，主要通過連連數字創始人呂鍾霖牽線完成。呂鍾霖與餘海軍相識近30年，先後協助其獲得豪車經銷牌照、引入萬向集團及互聯網資本。

餘海軍對外宣稱與呂鍾霖為大學同學及創業合夥人，但呂鍾霖事後否認這一關係，稱自己被餘海軍"榨取信用"，從介紹投資機會發展到被迫為其高利貸擔保。

財務數據嚴重造假

投資人決策依據的財務資料存在嚴重造假。

寶利德股份時任董祕龔文濤提供的2020年審計報告顯示，該公司淨利潤8.62億元、淨資產23.89億元。

但根據天健會計師事務所原審計結論為淨利潤5.43億元、淨資產12.19億元，寶利德方面直接篡改了關鍵數據，虛增幅度分別達58.7%和96%。

報道稱，該公司自2012年籌備上市起即維持兩套賬目體系。一套記錄真實經營狀況，另一套專門用於孖展展示。餘海軍將經營團隊與財務團隊隔離，外部投資人難以接觸真實運營數據。2021年、2022年寶利德網絡的財務數據同樣存在收入、利潤、現金流及債務數據的篡改。

2023年7月，高領資本基於寶利德提供的財務報告，判斷其自有現金流可覆蓋借款，向寶利德網絡提供3億元可轉債資金。

2024年三季度寶利德經營急劇惡化後，高領委託第三方開展財務盡調，結合其他審計報告才發現系統性造假，但已無法挽回損失。

上市失敗，觸發對賭協議

寶利德與投資人簽署的對賭協議承諾，若上市失敗將按年化8%利率回購投資款。但該公司對不同投資人承諾的上市期限並不相同：阿里系股東為2023年6月或9月，易崢為2024年6月，後延期至2024年12月。所有承諾期限均未兌現。

寶利德的上市籌備實際已持續近十年。

2015年12月，寶利德股份即進行A股IPO輔導備案，先後更換海通證券、招商證券、國泰君安三家輔導機構。2016年萬向集團旗下民生人壽入股時簽訂對賭協議，約定2018年底前完成上市，否則按年化12%回購。該條款觸發後，雙方糾紛持續至2024年，民生人壽累計要求回購金額達11.87億元，並凍結了寶利德控股所持39.98%股權。

2024年9月，寶利德全面爆雷，出現大規模欠薪、新車交付延遲及無法上牌等問題。杭州市西湖區政府成立專班介入，委託中審衆環會計師事務所對64家關聯公司專項審計。審計結果顯示，寶利德2016年至2024年間僅三年微利，2023年起持續大額虧損；2024年末總資產30.2億元，總負債59.78億元，嚴重資不抵債。

大量資金流向不明

2022年末起，餘海軍以公司貸款"調頭"為由，請求投資人為其債務提供擔保。呂鍾霖累計簽署6.5億元債務擔保，吳泳銘、孫利軍分別為其中3億元和1.4億元提供共同擔保。

胡曉明未提供擔保，但於2024年4月借出2000萬元，延期後歸還；同年再借出500萬元，至今仍有138萬元本金未收回。

審計機構發現，寶利德集團及餘海軍及其妻子陳穎菲從寶利德股份拆出資金餘額達33.87億元。2016年至2024年間，該公司累計支付民間借貸利息19.36億元，年均2.15億元。公司資金與個人資金高度混同，大量資金轉入個人銀行卡用於支付高利貸本息，但具體最終流向未獲審計確認。

中審衆環測算，「寶利德系」累計取得資金約22億元（含股東投入24.32億元），資金支出總額高達51.49億元。除9.91億元經營性虧損外，主要支出包括19.33億元民間借貸利息、8.07億元投資項目損失等。

餘海軍被指涉嫌欺詐

投資人多次報案

2024年11月及2025年5月，投資人兩次向公安機關報案，指控餘海軍涉嫌侵佔、挪用資金及合同詐騙，均未獲立案。警方認可存在民事欺詐情形，但表示尚無法確認資金進入個人口袋，難以認定非法佔有目的。2024年11月，西湖區發改局報案指餘海軍涉嫌挪用資金，已獲受理。

風險暴露後，餘海軍夫婦被指加快資產轉移。陳穎菲原持股的海南誠然投資有限公司於2024年9月變更股權至重慶一家企業；千島湖隨園別墅被緊急出售，但餘海軍仍不時居住；部分資產被指轉移至重慶、海南關聯公司。陳穎菲於2025年7月從廣西出境，儘管此前已被邊控。

2025年9月，杭州中院裁定受理寶利德控股破產清算，11月西湖區法院裁定57家關聯公司合併實質破產清算。

報道稱，多名投資人透露，2020年孖展後，僅有少數阿里系廣東獲得約5%派息；丁磊、易崢則均未獲得過派息。

餘海軍還否認了所有指控，「當公司要上市時，所有人都擁上來想賺錢；等出問題，馬上開始甩鍋，找麻煩了」。他表示公司破產系新能源汽車市場衝擊等因素導致。

目前，丁磊、吳詠銘等投資人的13億元投資回收前景渺茫，資金最終去向仍有待進一步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