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妮・古德悼念點處，鮮花靜臥於積雪之中。圖片來源：馬克・彼得森 為《紐約時報》攝本文作者：卡洛斯・洛薩達
專欄評論員
就在一場冬季風暴挾冰雪席捲美國大部地區的數日前，特朗普總統在瑞士出席世界經濟論壇時宣稱，美國是 「全球最炙手可熱的國家」。
「炙手可熱」—— 無論天氣如何，這都是特朗普偏愛使用的形容詞。近 40 年前，他在出版《交易的藝術》一書時，曾這樣描述自己為曼哈頓特朗普大廈進行的推廣活動：「我們將其定位為特定圈層富豪的唯一棲居之所 —— 堪稱全城最搶手的存在。我們兜售的，本就是一場幻夢。」
沒錯，所謂 「炙手可熱」 不過是鏡花水月。數十年過去，特朗普依舊在販賣這種虛妄的幻想。比如，他在本周達沃斯論壇上聲稱，美國經濟正以 「蓬勃發展、高歌猛進」 之勢，實現 「我國歷史上最快、最富戲劇性的經濟逆轉」。而現實是，當前美國經濟的基本面與他從拜登政府接手時相差無幾 —— 失業率雖處於低位，但民生成本高企的隱憂始終揮之不去。
特朗普還在不斷編織更多幻想：他稱自己平息了八場戰爭；稱自己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壓低了處方藥價格（這在數據層面根本不成立）；當然，他還堅稱自己贏得了 2020 年總統大選，如今甚至揚言要起訴那些被他憑空指控操縱選舉的人。
他必須靠販賣這些過往的虛妄幻想，來支撐自己最新的迷夢 —— 一個深受民衆擁戴、政績斐然的總統形象。特朗普在達沃斯演講中稱：「民衆生活蒸蒸日上，他們對我十分滿意。」 然而，《紐約時報》與錫耶納學院在 1 月中旬聯合開展的全國民調顯示，超半數登記選民不認可特朗普的執政表現，超半數民衆認為美國正朝着錯誤的方向滑去。
最關鍵的是，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的所作所為，徹底戳穿了特朗普口中 「美國全球最火」 的謊言。儘管半數民衆支持驅逐非法移民，但民調顯示，63% 的受訪者明確反對 ICE 執行相關任務的方式。此次民調的時間節點，恰在明尼阿波利斯市一名 ICE 特工槍殺 37 歲三孩母親蕾妮・古德之後，而在邊境巡邏隊特工射殺 37 歲重症監護護士亞歷克斯・普雷蒂之前。
兩起案件中，特朗普政府官員都第一時間污衊遇害的美國公民為 「本土恐怖分子」—— 這不過是又一場自欺欺人的幻想。
長期以來，虛妄幻想一直是特朗普的政治底色：從散佈奧巴馬出生地的謠言，到吹噓 2017 年就職典禮的觀禮人數，再到炮製 「另類事實」 的說法；從宣稱 「許多人都這麼說的事肯定是真的」，到將 「1・6 國會山騷亂事件」 歪曲成 「充滿愛的一天」。2024 年大選期間，J・D・萬斯曾短暫地撕下了這層僞裝，他坦言自己甘願 「編造故事」，以此博取媒體關注，炒作他所主張的議題（彼時他宣揚的論調是 「海地移民在偷喫鄰居家的寵物」）。
虛妄幻想之所以蠱惑人心，是因為它關乎的不只是信念，更是忠誠站隊。只要是符合己方立場的說法，無論現場視頻呈現出怎樣的真相，你都會全盤接受甚至奉為圭臬。而當這種幻想牽扯到明尼阿波利斯事件這般的生死攸關之事時，其風險會陡然升級，背棄己方陣營的代價也變得高不可攀。
針對 ICE 及其國家恐怖主義式執法手段的抗議活動，已從明尼阿波利斯蔓延至全美多座城市，包括波士頓、休斯敦、洛杉磯、紐約、奧馬哈、聖安東尼奧、西雅圖以及華盛頓特區。政客們無休止地爭論在海外衝突地區 「派兵駐軍」 是否明智，而衆多美國民衆卻在抵制這些荷槍實彈的執法者出現在自己的城市與社區。本周一晚間有消息稱，在明尼阿波利斯及多地激化矛盾的邊境巡邏隊官員格雷格・博維諾，預計將撤離明尼阿波利斯。這一跡象表明，即便政府無意調整戰略，也希望能控制事態的負面影響。
在這樣的時刻，特朗普還宣稱美國 「全球最火」，這一說法顯得尤為荒謬可笑。這讓我想起帕麗斯・希爾頓那句空洞無物的口頭禪 「這太火了」，或是 2001 年電影《超級名模》裏，威爾・法瑞爾飾演的反派穆加圖一邊輕撫貴賓犬，一邊評價男模特 「現在正火得發燙」 的場景。
特朗普甚至還琢磨過，自己年輕時和當上總統後哪個階段更 「火」。他在 2024 年的一場競選集會上說：「我當年也算個帥小夥，魅力四射。我覺得我以前比現在更受歡迎，可後來我還是當上了總統。對吧？我問過別人，‘我以前更火還是現在更火？’我自己也說不清，誰又能搞得懂呢？」
對特朗普而言，所謂 「炙手可熱」，無關經濟成就或民調數據，也無關外表優劣。它只關乎一件事：別人是否在關注你，能否始終佔據美國乃至全世界的視線焦點。為了達到並維持這種狀態，你必須不斷製造噱頭、煽動爭議 —— 哪怕這意味着要派遣蒙面聯邦特工（一支近乎準軍事部隊的力量）進駐美國城市，任由他們圍捕鄰里、槍殺公民。
想要一直 「火」 下去，就必須持續不斷地 「煽風點火」。因為每一位政客的內心深處都清楚 —— 就像所有名人一樣 ——「熱度」 轉瞬即逝，它只是一種氛圍、一陣潮流、一個轉瞬即逝的熱點。特朗普政府對此心知肚明，甚至直言不諱。此前，白宮被曝篡改明尼阿波利斯一名被捕抗議者的照片，使其看起來像是在哭泣。當時一名特朗普助手這樣辯解：「執法行動會繼續，輿論炒作也會繼續。」
但一個 「炙手可熱」 的國家，未必是一個良善的國家，未必是一個正派的國家，更未必是一個值得尊重、值得效仿的國家。我們的國家，早已從一個移民前來追逐夢想的樂土，淪為一個由政客靠灌輸幻想實行統治的地方。這根本算不得什麼 「炙手可熱」，只令人感到悲哀。
就在聯邦特工在明尼阿波利斯槍殺亞歷克斯・普雷蒂的整整十年零一天前，特朗普曾狂妄吹噓：「我就算站在第五大道中央朝人開槍，也絕不會失去任何選民，真的。這事兒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如今，他的政府確實在街頭開槍殺人了。那麼，當年的那句狂言，究竟是虛妄的幻想，還是即將被現實印證的預言？
責任編輯：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