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林大棟確實未取得境內行醫資格,那麼其參與的診療行為、甚至是商業培訓,都可能涉嫌非法行醫或違規經營。這不僅會對問止中醫的品牌形象造成毀滅性打擊,更可能引發監管部門的行政處罰,成為阻礙其上市的實質性障礙。
文 | 嘯 天
1月29日,對致力於成為「中醫AI第一股」的問止中醫來說,不算好日子。港交所信息顯示,問止中醫於2025年7月遞交的招股書已正式失效。這是繼2025年1月首次遞表折戟後,這家企業在資本市場門口徘徊而不得入。
作為將古老中醫與前沿人工智能結合的先行者,問止中醫一度憑藉「中醫大腦」的概念引發關注。然而,概念的性感無法掩蓋商業邏輯的骨感。招股書失效背後,持續的業績虧損、合規資格的模糊地帶、核心醫療資源的短缺及日益高企的客訴,都是橫亙在問止中醫上市路上的重重關卡。
「AI+中醫」的濾鏡被層層剝離後,問止中醫更像是一個被流量和營銷裹挾的矛盾體:一邊高舉科技大旗,另一邊卻是難以閉環的盈利模式與頻發的合規警報。
持續虧損,業務存多重隱憂
在問止中醫的商業敘事中,「中醫大腦」被定義為核心驅動力,但這套AI系統,目前似乎並未能將公司帶出虧損的泥潭。
問止中醫的財務數據顯示,2022年至2024年,公司營收從6220萬元躍升至2.36億元,三年翻了近四倍,但這種規模的擴張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燒錢換量」的基礎之上。與之相伴的,是三年半累計約4.37億元的鉅額虧損。儘管公司將虧損部分歸因於優先股公允價值變動等會計因素,但剔除這些影響後,其經營性現金流的緊張與盈利能力的脆弱依然顯而易見。
深究其業務結構,不難發現問止中醫存在着明顯的「跛腳」現象。雖然公司標榜為「AI驅動」,但其真正體現技術輸出價值的「中醫大腦訂閱服務」收入佔比卻在逐年下滑,從2022年的9.1%跌至2025年前五個月的3.3%。也就是說,無論是B端機構還是C端醫生,對這套AI系統的付費意願仍在降低。與之相對,公司近九成收入依然依賴於最傳統的「中醫醫療服務」,即賣藥和看診。
然而,即便是核心的醫療服務業務,也面臨着極高的運營風險。問止中醫採取了激進的線上化策略,招股書顯示,2025年前五個月,線上診療貢獻了近九成的醫療服務收入。雖然互聯網醫療打破了地域限制,但在中醫這一極度講究「望聞問切」的領域,完全脫離線下觸診的「雲看病」,其診斷的精準度與有效性始終面臨廣泛質疑。
更弔詭的是問止中醫的成本結構。作為一家自詡「科技型」的企業,其研發投入卻顯得頗為吝嗇。2025年前五個月,研發費用率已降至3.8%,同期銷售開支按年增長113.9%,遠超營收增速。
「重營銷、輕研發」的傾向,在公司的供應商名單中得以進一步印證。2025年前五個月,問止中醫的第一大供應商並非藥材商或技術服務商,而是一家廣告公司,採購佔比高達32.4%。顯然,問止中醫的增長引擎,並非源自醫療技術的突破或AI算法的迭代,而是源於在公域流量池中的不斷投放。當一家醫療機構的命脈掌握在廣告投放手中時,其醫療服務的純粹性與可持續性難免會被打上問號。一旦流量成本進一步攀升,或者廣告轉化率下降,這種由營銷堆砌起來的增長泡沫極易破裂。
此外,供應鏈的穩定性問題也高懸在問止中醫頭頂。公司對前五大供應商的採購佔比在2025年前五個月飆升至65.3%,這種高度依賴使得公司在面對上游價格波動或斷供風險時缺乏足夠的議價能力和緩衝空間。在利潤本就微薄的情況下,供應鏈端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大棟暴露合規問題,投訴高企
中醫行業的核心資產是醫生,尤其是經驗豐富的老中醫。但在問止中醫的體系中,這一邏輯被「AI賦能」的概念偷換了。招股書披露,截至2025年5月,公司擁有的93名全職醫師平均年齡僅為28歲,大多為應屆碩士畢業生。
雖然年輕醫生在AI系統的輔助下理論上可以提升診療效率,但在面對癌症、疑難雜症等問止中醫重點宣傳的治療領域時,缺乏臨床經驗積累的年輕團隊能否真正駕馭複雜的病情,是一個巨大的未知數。這也直接導致了外界對於「AI看病」到底是「科技創新」還是「草菅人命」的激烈爭論。
作為問止中醫聯合創始人、首席醫療官以及核心IP的林大棟,其行醫資格問題至今仍是一團迷霧。
林大棟在問止中醫的宣傳體系中佔據核心地位,頻繁活躍於各類線上線下講座與培訓中,甚至在公開場合進行鍼灸演示。然而,據媒體調查及公開信息顯示,雖然林大棟擁有美國加州的鍼灸師執照,但在中國國家衛健委的醫師執業註冊信息查詢平台中,卻難以查到其在境內的執業醫師資格。
法律法規規定,在境內開展診療活動必須取得相應的醫師資格證書和執業證書。若林大棟確實未取得境內行醫資格,那麼其參與的診療行為、甚至是商業培訓,都可能涉嫌非法行醫或違規經營。這不僅會對問止中醫的品牌形象造成毀滅性打擊,更可能引發監管部門的行政處罰,成為阻礙其上市的實質性障礙。
這種合規性風險,已經在消費者端發酵。在黑貓投訴等服務平台上,關於問止中醫的投訴屢見不鮮,且多涉及醫療核心問題。
有消費者痛陳,其身患癌症的父親聽信了問止中醫「純中醫治療癌重症」的宣傳,花費巨資進行長周期治療,期間醫生承諾「3個療程治好」,並建議放棄西醫治療。然而結果卻是患者病情惡化離世,家屬認為問止中醫涉嫌虛假宣傳、延誤病情。
此外,「服藥後副作用大」、「醫生服務態度惡劣」、「退費難」等問題也是投訴的重災區。有患者反映,線上問診後服藥出現嚴重腹痛等不良反應,醫生非但沒有及時調整方案或進行安撫,反而將患者拉黑。這些真實的案例,撕開了「AI中醫」高大上包裝下的一角。
在資本審視下,問止中醫僅靠講「AI故事」和投放廣告已經難以為繼。如何解決核心團隊的資格合規問題,如何構建一支真正有經驗、能兜底的醫師隊伍,以及如何從單純的流量收割轉向真正的醫療價值創造,是問止中醫必須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