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時間2月2日，馬斯克旗下的人工智能公司xAI與商業航天公司SpaceX完成合併，從有消息傳出到正式官宣僅經歷3天。

今年1月，xAI完成了一輪200億美元的孖展，估值約為2300億美元。SpaceX目前估值達8000億美元，上市後估值最高達1.5萬億美元。

馬斯克在 SpaceX 官網聲明中表示，該舉措旨在將算力中心部署在太空。他認為，將 AI 數據中心部署在近地軌道，可利用太空近乎無限的太陽能和天然低溫環境，從根本上破解地面數據中心的能耗瓶頸。

圖源：SpaceX官網

然而，無論是行業分析師還是航天產業研究人員，對這一判斷都保持明顯保留態度。他們普遍認為，太空數據中心在散熱、輻射、防護和發射風險上的工程成本，短期內並不具備壓倒性優勢，「更現實的問題是，xAI 現在需要錢。」

不只是xAI，「馬斯克經濟體」（外界對埃隆·馬斯克旗下一系列高度關聯、相互協同的科技企業所構成的商業生態的統稱，包括 SpaceX、特斯拉、xAI 等）正在面臨多線壓力。在 xAI 持續燒錢、特斯拉增長承壓的背景下，SpaceX 正被推到一個此前它極力迴避的情形——孖展上市，成為整個馬斯克商業版圖的資金中樞。

「馬斯克經濟體」內部資源嚴重失衡

「馬斯克經濟體」正面臨截然不同的處境。

對於SpaceX，是資源過剩，但增長空間已經十分有限。外媒援引兩位知情人士稱，SpaceX去年實現150億至160億美元收入，EBITDA利潤約80億美元。根據一些預測分析，SpaceX明年的收入預計將在220億至240億美元之間，這個數字甚至與NASA的年度預算相當。

截至 2024 年，僅政府合同一項，SpaceX 的在手訂單規模就達到 220 億美元，客戶涵蓋 NASA、美國國防部和國家偵察局。星鏈方面，已有約 9000 顆衛星在軌，用戶超過 900 萬。

但問題在於，發射次數與產能存在天然上限。即便資金充裕，火箭發射頻次和製造節奏決定了 SpaceX 無法像互聯網公司那樣快速燒錢擴張。另外，受限於監管審查、競爭加劇等因素，SpaceX難以再獲得大幅的訂單增量，增長已經見頂。

圖源：SpaceX官網

xAI的處境則是截然相反。xAI每月現金消耗約10億美元，用以訓練Grok、建造Colossus超級計算機集羣等。據《信息報》報道，xAI已告知投資者，截至2025年前九個月，公司虧損約95億美元。即便在去年獲得了2億美元的政府合同，這些收入比起鉅額支出仍十分有限。

作為一家成立時間並不長的人工智能公司，xAI 需要在模型能力、算力規模和人才儲備上同時追趕多個強勁對手，這需要持續且高強度地燒錢。但xAI的外部孖展並不佔優勢，其合併前的估值約為2300億美元，而OpenAI在去年10月的估值達到5000億美元，並將在下一輪孖展中提升至約7500億美元；Anthropic在今年簽署了一份孖展意向書，該孖展對公司的估值為3500億美元。

人工智能的競爭本質是搶位賽，xAI對資金的緊迫性已經達到頂峯，而以往「馬斯克經濟體」中的「現金奶牛」特斯拉卻在這時遇到了困難。

1月29日，特斯拉披露2025年第四季度財報。2025 年全年營收948.27億美元，按年下滑3%，創下公司史上首次年度營收下滑。其核心的汽車業務下行是主要原因，全年交付163.61萬輛按年下滑8.6%，作為全球最大電動汽車製造商的地位也已被比亞迪取代。

圖源：特斯拉官方賬號

雖然自動駕駛和人形機器人的潛力還在支撐特斯拉的估值，但如果特斯拉長期無法兌現許諾，其市值必然會大幅下跌。目前，特斯拉FSD被多地區的監管攔在門外，Robotaxi的運營範圍仍十分有限，在今年1月初纔得到准許讓部分地區的安全員離車。人形機器人Optimus計劃在今年4月量產，但此前出現過多次量產計劃跳票。

SpaceX與xAI合併，與其說是輸血給xAI，不如說是整個「馬斯克經濟體」的一次資源重新配置。而由於這個龐大生態緊密關聯，財務獨立的特斯拉也能從中獲益。

資源高效分配，特斯拉同樣收益

在宣佈合併之前，馬斯克旗下公司之間的資金與資源流動，早已十分頻繁。

單看資金往來，特斯拉今年 1 月宣佈，將在最新一輪孖展中向 xAI 投資 20 億美元；SpaceX 也曾在 2025 年 7 月向 xAI 注資 20 億美元。更早之前，2022 年馬斯克收購社交媒體公司 X（原 Twitter）時，還曾向 SpaceX 借款 10 億美元，並出售了價值數十億美元的特斯拉股票來籌集資金，而這家 X 後續也成為了 xAI 的一部分。

圖源：X社交平台

2015 -2016 年，SpaceX 曾向馬斯克任董事長、且為最大股東的一家太陽能公司發行的債券投資 3.3 億美元，該公司後被特斯拉收購。馬斯克還曾透露，多年前他曾從 SpaceX 借 2000 萬美元，助力彼時陷入困境的特斯拉，使其在 2008 年底堪堪躲過破產危機。

這些公司的業務往來也十分密切。例如，特斯拉曾向SpaceX出售汽車零部件和太陽能設備，並且這家汽車製造商還依靠SpaceX為其Cybertruck皮卡開發了一種特殊合金。公開信息顯示，特斯拉在2025年向xAI出售了價值4.3億美元的巨型備用電池Megapack，約佔特斯拉當年能源業務收入的3.4%，這些電池為xAI在田納西州孟菲斯附近建設的數據基礎設施提供電力支持。xAI的Grok已經成為特斯拉智能化的重要部分，X（原Twitter）還與特斯拉有廣告、商業、諮詢和支持等方面的合作。故而，SpaceX與xAI的發展，也會使來往密切的特斯拉從中收益。

在人才、技術等資源上，這些公司也在共享。例如，特斯拉和SpaceX在業務上存在深度合作，比如共用一個專業的材料科學團隊，並且在過去還曾共同使用企業資源規劃（ERP）系統。據《CBT新聞》報道，自2023年7月成立以來，xAI已招募了至少11名特斯拉前員工，其中包括6名曾在特斯拉自動駕駛團隊工作的員工，專注於人工智能驅動的自動駕駛技術。此外，xAI還獲得了特斯拉Model X的關鍵圖形處理器（GPU）和實時數據訪問權限。

圖源：特斯拉官方賬號

而這樣以馬斯克為中心的資源共享與互換並不是讓所有人都滿意，例如已經上市的特斯拉，股東曾不滿其資源被瓜分給另外的公司。有一項股東訴訟專門針對英偉達 GPU 從特斯拉向xAI和X的重新分配，認為馬斯克正在以犧牲特斯拉的利益為代價，在 xAI 創造巨大的價值。

報道還提到，馬斯克辯護稱這些英偉達芯片原本在特斯拉就無法使用，而且將來可以歸還。儘管如此，這也揭露了馬斯克在平衡旗下各業務相互衝突的需求、並維持投資者信心方面所面臨的挑戰。

合併公司能最大程度減少資源共享的阻力，完成內部資源的高效配置，而特斯拉可能會成為最後一片巨大拼圖。彭博社等多家外媒爆料稱，SpaceX與特斯拉的合併也正在考慮中。一旦合併實現，一個估值可能超3萬億美元的巨無霸即將誕生。

從前為了保護火星夢想，馬斯克堅持多年讓 SpaceX 保持私有化。而今 SpaceX不僅要抓緊上市，還要用合併尋求更大孖展。讓馬斯克如此緊迫的，不只是多線業務承壓和競爭加劇。下半年舉行的中期選舉，以及正在下降的總統支持率同樣是答案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