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線六天下載突破200萬，月活卻遲遲未超千萬。一面是自家「阿福」的強勢崛起，一面是阿里「千問」的生態擠壓，螞蟻的「靈光」正經歷着一場尷尬的生存困境。

1月中旬，千問App宣佈全面接入淘寶閃購和支付寶，讓螞蟻的AI工具「靈光」陷入質疑。

在螞蟻集團AI戰略的宏大圖景中，「靈光」本應是一顆璀璨的明星。2025年11月18日，螞蟻集團高調發布全模態通用AI助手「靈光」，聲稱能在移動端實現「自然語言30秒生成小應用」，開創了全代碼生成多模態內容的先河。

上線僅三天，靈光便躋身iOS免費工具榜第一、App Store總榜第七，下載量迅速突破50萬。馬雲親自為其打call，期待團隊「往前衝第一」，並認為原定「年底20萬用戶」的目標「太低了」。

而現在，這顆明星的光芒卻似乎有些暗淡。

01 靈光與阿福、千問的差距有多大？

「靈光」的初期數據令人驚豔，但與同門兄弟相比，差距逐漸顯現。

上線首周，「靈光」下載量突破200萬，6天突破100。這個數據遠超ChatGPT首周的60.6萬和Claude的15.7萬，甚至快於Sora突破100萬所用的時間（5天）。

然而，這種增長勢頭並未持續太久。截至2025年12月，「螞蟻阿福」月活用戶已突破3000萬，躋身中國AI應用前四。而「靈光」的月活用戶規模，至今仍未達到千萬級別，這在AI應用賽道中屬於第二梯隊。

阿里系的「千問」則展現了更強大的生態力量。20256年1月，千問宣佈月活破億，並向用戶開放多項新功能。

廣告投放方面，差異更為明顯。「螞蟻阿福」邀請何炅擔任品牌代言人，進行了全平台的密集宣發，2025年12月單月投放了超過17萬組素材，佔AI應用投放量的15%。廣告不僅出現在一二線城市，甚至刷到了農村的土牆上。有數據顯示，螞蟻在「阿福」上的投入已達「小几個億」級別。

阿里千問背靠阿里 3800 億 AI 基礎設施建設投入，在淘寶、天貓、支付寶等阿里系生態內實現全域曝光，廣告投放覆蓋線上線下多個渠道

而靈光在投放上極為低調，據 DataEye ADX 行業版 2025 年 11 月數據，大陸市場原生 AI 產品投放素材量 TOP5 之外的產品素材量均不足 5000 組，靈光未進入素材量 TOP5，僅依靠產品功能實現自然傳播，後續市場聲量快速回落，與阿福、千問的差距持續拉大。

02 被兩面夾擊，靈光的戰略困境

「靈光」的困境並非單純的產品問題，而是螞蟻集團內部戰略選擇和外部競爭格局共同作用的結果。

在螞蟻集團的AI戰略中，「阿福」被賦予了極高的戰略優先級。螞蟻集團CEO韓歆毅透露，「阿福」在2024、2025年的投入已達到「幾十億」級別。這種投入力度遠超「靈光」。

更重要的是，「阿福」直接對接了螞蟻核心業務——支付和金融。通過支付寶的引流，「阿福」避開了從零建信任的難題，用戶不是因為相信AI才用阿福，而是因為已經在用支付寶處理健康事務，順手試了一下，發現有用，就留下來了。

來自阿里集團的「千問」則從另一面擠壓「靈光」的生存空間。雖然螞蟻聲稱兩者是「共赴AGI的戰友和兄弟」，並用「沙漠中分路找水」比喻協同探索，但在實際市場表現中，兩者存在直接競爭。

「千問」背靠阿里強大的生態資源，全面接入淘寶、支付寶、淘寶閃購、飛豬、高德等阿里生態業務，上線生活、政務、工作、教育四大場景多項辦事功能。這種生態整合能力是「靈光」難以比擬的。

技術層面，「千問」的模型能力也更為強大。2026年1月，阿里發布千問旗艦推理模型Qwen3-Max-Thinking，總參數量超萬億(1T)，預訓練數據量高達36T Tokens，是目前阿里規模最大、能力最強的推理大模型。

螞蟻內部的資源分配機制也不利於「靈光」。韓歆毅提出了「兩個維度，一個重點」的戰略：「兩個維度」是通用AI(靈光)和專業垂類AI(阿福)並行，「一個重點」是必須贏的健康領域。

這意味着，「阿福」是螞蟻的「必贏之戰」，而「靈光」更多是「嘗試邏輯」。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螞蟻推出靈光的核心目的，是讓螞蟻 「加入 AI 的戰場」，並非為了打造新的戰略級入口。這種定位決定了靈光無法獲得阿福級別的資源傾斜。

「靈光」的產品定位也使其處於尷尬境地。當前通用 AI 助手賽道已是紅海，字節豆包、騰訊元寶等玩家先發優勢明顯，螞蟻在該領域無核心資源優勢。

螞蟻集團CTO何徵宇明確表示，「靈光」的目標並不是通用助手入口，也不像豆包等應用主打陪伴功能，而是定位效率工具。這種定位使其既難以獲得通用AI用戶，又難以像阿福那樣深耕垂直領域。

03夾縫中的求生之道

「靈光」的技術路線雖然創新，但也帶來了應用場景的限制。「靈光」的核心優勢是全代碼生成多模態內容，用戶可以用自然語言30秒生成可交互、可分享的輕應用。這種能力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上線首月用戶就創建了1200萬個「閃應用」。

然而，這種能力也帶來了高成本和低效率的挑戰。代碼量是純文本的5-6倍，同時必須保證流暢的移動端體驗。上線僅兩天，「閃應用」功能就被「擠爆」，靈光通過官方賬號承認崩了。

更重要的是，「閃應用」功能雖然創新，但應用場景相對有限。大多數用戶創建的「閃應用」是生活服務、辦公效率、學習工具等輕量級應用，難以形成高頻、剛需的使用場景。

相比之下，「阿福」則聚焦於健康管理這一高頻、剛需場景。用戶每天都要回答500多萬個健康提問，這種高頻使用帶來了更高的用戶粘性和留存率。

「千問」則通過生態整合，實現了更廣泛的應用場景覆蓋。從生活服務到政務工作，從教育學習到金融理財，幾乎覆蓋了用戶生活的所有方面。

螞蟻對靈光未進行大力投入，本質是集團基於阿里系生態協同和自身戰略聚焦的雙重理性選擇，核心源於兩大關鍵因素，二者相互支撐，共同決定了靈光的資源分配格局。

其一，規避阿里系內部同質化競爭，杜絕生態內耗。阿里千問作為阿里集團通用 AI 賽道的核心佈局，已獲得集團頂級投放資源加持。螞蟻作為阿里系重要成員，若對靈光進行重兵投入，必然會與千問形成正面競爭，不僅會分散阿里系整體的 AI 投流資源，還會造成內部產品的用戶分流，違背阿里系 AI 生態的協同發展邏輯。同時，靈光底層架構本就融合了阿里千問的模型能力，二者技術同源性較高，進一步投入極易形成內耗，這也是螞蟻在資源分配上刻意保持克制的重要原因。

其二，拒絕雙線作戰，集中資源打造拳頭產品。AI 賽道的競爭需要持續的鉅額資金、技術和人力投入，頭部 AI 產品的流量爭奪需要重金加持，螞蟻深知自身的核心優勢在垂直場景而非通用入口，若同時在通用 AI 的靈光和垂直健康的阿福上大力投入，必然會導致資源分散，難以在任一賽道形成壓倒性優勢。而健康賽道是螞蟻的生態優勢所在，阿福的定位精準契合民生剛需且市場空白顯著，集中所有資源將阿福打造成拳頭產品，是螞蟻在 AI 賽道實現破局的最優解，這也意味着必須犧牲對靈光的投入力度。

面對兩面夾擊，「靈光」也需要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靈光」首先需要明確自己的戰略定位。是繼續堅持「效率工具」的定位，還是調整方向，尋找更適合自己的市場？

一種可能的選擇是，將「靈光」作為技術輸出平台，為「阿福」提供底層技術支持，而不是直接參與C端競爭。這樣可以避免與兄弟產品的直接競爭，同時發揮自身的技術優勢。

另一種選擇是，深耕其他特定垂直領域，如教育、設計、編程等專業場景，提供深度定製化的解決方案。這些場景對「閃應用」功能有更強需求，用戶價值也更高。

「靈光」的困境也反映了螞蟻集團AI戰略需要再平衡。

目前來看，垂直AI如「阿福」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而通用AI如「靈光」則面臨更大的不確定性。

不過「靈光」的故事遠未結束。 1月底韓歆毅在內部信中點名「靈光」，將其與「阿福」、「碰一下」並列為螞蟻AI新業務的三個故事，表明螞蟻並未放棄對「靈光」的期望。

但在AI應用競爭日益激烈的今天，「靈光」需要找到自己的獨特價值，才能在「阿福」和「千問」的夾縫中生存下來。這不僅是「靈光」自身的挑戰，也是螞蟻集團AI戰略需要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