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AI 高速演化,「認知更新能力」正在變成一種稀缺資源。
昨天,我和一位剛拿了非常大規模孖展、正在做 AI 遊戲的朋友聊了很久。那種談話並不是信息密度特別高的那種技術交流,更像是兩個已經深度身處這個行業裏的人,對同一個時代節奏產生的共同震盪。
最強烈的感受,其實只有一個: AI 的發展速度,已經開始明顯超出我們作為從業者的認知邊界。
如果把時間撥回一年多以前,AI 仍然處在一個「幾個月一個爆款」的節奏裏。我們會在一次模型發布、一次產品突破之後,集體驚歎一下技術進展有多快,然後再回到原本的工作節奏中。
但從 2026 年開始,這種節奏被徹底打碎了。
現在的狀態更接近於:幾乎每一周,都會出現一次足以改變產品形態、改變工作方式、甚至改變認知框架的更新。不是小功能,不是參數優化,而是可以實實在在重構生產流程的能力躍遷。
過去一兩周,我自己幾乎是以一種不太健康的方式在跟進這些變化。平均每天睡四個小時左右,除了必須處理的工作和生活事務之外,大量時間都用來閱讀最新的模型進展、產品發布和研究動態。即便如此,我仍然只能很勉強地告訴自己:大概跟上了。但如果嚴格一點說,其實已經開始掉隊。
而真正讓我意識到這種變化對現實世界衝擊有多強烈的,是我那位朋友的狀態。
他現在管理着接近四十人的團隊,方向非常明確,就是做 AI 驅動的遊戲產品。從孖展規模、人員配置和組織成熟度來看,這已經是一家相當健康的創業公司。AI 的確極大地提升了他們的生產效率。很多原本需要四五個人協作完成的模塊,現在一個工程師就可以在極短時間內交付。
從表面看,這反而意味着團隊不再需要繼續擴張研發規模。
但現實恰恰相反。他的焦慮感,比我更強。
原因很簡單。AI 的更新節奏已經快到這樣一個程度:每一次模型能力的躍遷,都會直接影響產品設計方式、系統架構、玩法設計乃至商業假設本身。更重要的是,他是管理者,而不是一線研究人員。他並沒有足夠的時間與精力,去系統性地追蹤每一條技術路線、每一個新模型的能力邊界。
所以他已經開始非常認真地考慮一個在幾年前聽起來極其奢侈、甚至有些「脫離業務」的配置——專門招聘幾名只負責跟進 AI 前沿研究的人,而不是直接參與產品開發。
他們的唯一任務,就是確保公司在認知層面不被時代甩下。
這一點對我觸動很大。因為這意味着,在 AI 高速演化的階段裏,「認知更新能力」本身,正在變成一種稀缺資源。
在交流中,我們也談到了國內 AI 公司的整體格局,並且非常自然地形成了一個高度一致的判斷:在中國的 AI 企業中,最有可能率先進入第一梯隊,甚至在某些方向上形成引領效應的,很大概率會出現在字節體系。
這個判斷並不來自於對某個模型參數的對比,而是更偏現實和組織層面的判斷。
第一,團隊整體的執行效率與工程能力極強,與許多傳統大廠已經不在同一個效率維度上。
第二,決策層對新技術的投入意願和進取心非常強。
第三,也是最容易被低估、但在 AI 時代極其關鍵的一點,是其所掌握的數據規模和數據多樣性。
更重要的,其實是產品路線。
相比很多團隊仍然高度聚焦在「模型智力天花板」這一單一目標上,字節系的核心產品明顯選擇了一條更加面向大衆使用場景、更加強調普及率和真實使用頻次的路線,而不是單純追求能力排行榜的領先。
從用戶規模與活躍度的角度看,這條路線已經開始形成非常明顯的優勢。至少在國內市場,豆包面向普通用戶的 AI 產品滲透率,很可能已經處在絕對領先的位置,甚至在活躍用戶規模上,我個人判斷很可能已經超過了 ChatGPT。
從商業視角出發,我們進一步討論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AI 到目前為止,究竟有沒有創造出真正意義上的新商業模式?
我們的結論,其實非常剋制。
到今天為止,AI 本身並沒有帶來超越互聯網範式的新商業結構。它更多帶來的,是對原有業務體系的一次徹底重構。
尤其是在互聯網行業中,這種重構顯得尤為合理。傳統業務普遍存在流程複雜、系統割裂、組織冗餘的問題,而 AI 提供了一種極為直接、且具有規模效應的降本增效手段。
在這種背景下,真正能夠最大化享受 AI 紅利的,並不是那些從零開始的新公司,而是本身已經擁有成熟商業模型、穩定用戶入口和完整生態體系的科技巨頭。
這也是為什麼無論是阿里將通義千問深度接入自身業務體系,還是谷歌將 Gemini 融入其全家桶生態,在商業邏輯上都顯得極其合理。它們並不需要重建一套新的商業模式,只需要讓 AI 大幅提升現有體系的效率與競爭力。
對這些公司而言,AI 更像是一種「超級效率引擎」,而不是一場模式革命。
但如果從創業者的角度來看,AI 依然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機會。
原因也非常直接。生產力結構發生了根本改變。
過去需要一百人規模團隊才能完成的事情,現在十個人就可以完成。再往前推,很可能一個人就可以構建出完整的產品原型、系統架構乃至早期商業閉環。這意味着創新的門檻正在被大幅拉低,試錯成本急劇下降,產品迭代速度呈現出指數級提升。
但在這種極大解放生產力的背後,其實隱藏着一個非常容易被忽視、甚至被刻意迴避的問題:好項目的數量,會發生爆炸。
過去,全世界每天真正值得被認真關注的創業項目,其實並不多。資源、技術和組織能力本身構成了天然篩選器。而在 AI 的加持下,這個篩選器正在快速失效。每天可能會出現幾十個、上百個,甚至上千個完成度極高的產品原型。
這會對傳統投孖展體系形成極大的衝擊。
我很難想象,在高質量項目數量成倍增長的情況下,傳統 VC 依賴人工判斷、長期盡調、深度陪跑的決策模式,如何維持原有的效率與回報結構。
進一步推演,我們甚至開始設想一個更激進的場景:當幾乎人人都可以構建自己的產品之後,AI 產品本身可能會逐漸演化為一種新的注意力經濟市場形態,類似於今天的 Meme 生態。
但兩者存在一個關鍵差異。未來的 AI 產品是真正可用的,並且可能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商業閉環。也就是說,一個 AI 產品很可能在幾周之內,就完成整個生命周期所需的收入積累。
在這種高度短周期、高併發創業形態之下,孖展與退出反而會成為最大的摩擦成本。正因如此,我們甚至認真討論了一個此前看起來非常激進的判斷:未來部分 AI 項目的投孖展過程,很可能會更多通過 Crypto 體系來完成。
原因並不複雜,從純粹經濟效率的角度看,它可能是目前我們所能看到的、最接近極致資本流動效率的基礎設施。
在討論完產業結構和創業形態之後,我們回到了一個更底層的問題:現在的大模型,距離真正意義上的 AGI,到底還有多遠?
我們的判斷非常直接。從「聰明程度」本身來看,當前主流模型已經非常接近我們對通用智能的直覺預期。
真正可能引發下一次質變的,並不完全來自模型規模本身,而更可能來自兩個方向。
第一,是權限與長期記憶。
當一個 AI 擁有極高系統權限,能夠接管個人設備、賬戶系統和行為數據,並且具備長期記憶能力,能夠持續學習和理解一個人的偏好、習慣和決策模式時,它的能力將不再只是「問答工具」,而會轉化為真正意義上的個人智能中樞。
第二,是高質量、實時且高度專業的數據源接入。
這一點,我自己有非常具體的經驗。
在一個多月前《阿凡達》討論度最高的時候,我分別向多個主流模型(豆包、ChatGPT、grok、Gemini)詢問當下最新的國內外票房數據和市場表現情況。結果非常有意思。只有豆包給出了非常準確且更新及時的數據,其它模型大多只是基於通用谷歌搜索結果,抓取了一些已經明顯滯後的新聞報道。
根本原因並不在模型能力本身,而在數據源結構。通用搜索本質上只能提供低頻更新的公開信息,而真正高質量的數據,來自於高度專業化的數據服務體系。
這件事背後的意義其實非常重要。未來,大模型公司與專業數據公司之間的深度合作,很可能會形成一條極其關鍵卻不容易被公衆察覺的護城河。當用戶在高度專業問題上持續獲得準確、實時且可信的數據反饋時,體感上的智能水平會出現顯著躍遷,即使模型本身並沒有發生顛覆式變化。
從用戶體驗角度看,這種躍遷甚至比單純的推理能力提升更加直觀。
當然,我們還聊了很多更細節的內容,其中一部分涉及他公司的具體戰略和內部佈局,我並不適合展開。但有一個結論,我們幾乎完全一致。
未來五到十年,很可能會成為人類歷史上變革幅度最大的一段時期。
不是局部行業變化,而是社會運行方式、生產結構與個人能力結構的系統性重構。
我們都非常焦慮。但同時,也都感到非常幸運。
能夠身處這樣一個劇烈變化的時代,本身就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真正危險的,並不是失敗,而是對穩定的錯覺。
我越來越堅定地認為,所有相信自己的職業路徑、能力結構和行業位置已經穩固的人,未來大概率都會為這種判斷付出代價。
在這個時代,我更願意把自己定位為一個「投機分子」。
不是投機資產,而是投機方向。
當趨勢發生變化時,能夠迅速調整認知結構;當底層邏輯發生遷移時,願意推翻已有路徑,重新構建自己。
不是賭一次成功,而是儘可能保證自己,始終站在變化之中。(X Co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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