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天然氣市場遭遇極端波動已逾一周，交易員們仍對一場技術故障怒火中燒，稱其在這一核心大宗商品市場引發了全面混亂。
1 月 27 日，天然氣期貨價格創紀錄飆升，紐約商品交易所卻在收盤階段罕見觸發了兩分鐘的交易停盤。這一操作扭曲了結算價格，也讓本就因寒潮顛覆需求前景而倍感焦慮的交易員們陷入困惑。此次市場停盤本應僅持續 5 秒，卻是該交易所單日觸發的第 9 次熔斷。
美國銀行全球大宗商品交易主管喬治・庫特拉羅在接受採訪時表示：「那天顯然有環節出現了嚴重的操作故障，這一問題極有可能影響了當日的市場交易結果。」
本報採訪了 10 位交易員，據他們透露，這一事件讓部分投資者蒙受了損失，也讓另一些人對市場的公正性產生了質疑。
紐約商品交易所的運營方芝商所集團已告知交易員，此次熔斷超時是由 「技術錯誤」 導致的，但對於故障具體原因及其對投資者造成的影響，芝商所集團拒絕置評。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則表示，此次市場波動及相應的熔斷觸發，均與近期的供需變化基本相符，並補充稱正持續評估相關交易活動。
成空的 「彩票式」 押注
這場故障引發的混亂，不僅波及天然氣期貨市場，還蔓延至期權市場。在 1 月 27 日之前，大量交易員在期權市場下了數萬筆 「彩票式」 押注，賭當日天然氣期貨結算價突破每百萬英熱單位 7 美元。若這些頭寸保持未平倉狀態，且按停盤期間的買賣報價以 7.20 美元完成結算，這筆在 1 月中旬幾乎毫無價值的押注，本可為持有者帶來 4000 萬美元的鉅額收益。
這場押注的盈利窗口期本就極窄，但截至收盤前，盈利的可能性本已頗高。天然氣期貨價格一度跌破 7 美元，隨後又大幅反彈，在結算期結束前 68 秒觸及 7.31 美元，緊接着熔斷機制被觸發。交易員稱，熔斷期間投資者無法獲取市場實時數據，卻仍有大量買賣委託持續湧入，若這些委託成交，價格本會進一步攀升至 7.40 美元。但由於交易停盤持續時間過長，且直至收盤後才恢復交易，這些委託最終未能成交，當日天然氣期貨結算價報 6.95 美元，讓所有這類期權押注悉數作廢。
芝商所集團拒絕公布收盤時仍未平倉的頭寸數量。
斯凱拉資本創始人比爾・珀金斯表示：「在期權到期日，交易所居然觸發交易停盤，這一操作極其荒謬，給市場參與者帶來了諸多問題，目前這些問題仍在處理中。」
至少有一位受該事件波及的投資者（因涉及私人事務要求匿名）向芝商所提出了投訴，該投資者稱，芝商所建議其通過正式投訴渠道尋求損失賠償。但該投資者表示，由於無法證明若未發生交易凍結，那兩分鐘內的市場走勢會如何，想要追回任何損失幾乎是不可能的。
尾盤操縱隱患
儘管 1 月 27 日的熔斷故障是市場混亂的直接誘因，但熔斷的高頻率觸發，也暴露了天然氣市場的另一大症結：期貨合約臨近到期時，市場流動性持續處於極低水平。
在流動性枯竭的市場中，幾乎任何交易行為都可能引發價格的大幅異動，而若這類波動集中在結算窗口期，還會以不可預測的方式波及其他相關市場。
對沖基金 Aspire Commodities 首席執行官亞當・辛恩表示：「天然氣期貨絕非單純的金融工具，它還是一種實體商品，其價格不僅是天然氣消費端的基準定價依據，還決定着月度電力合約價格，進而影響每個美國民衆的能源賬單。結算流程的合法性與公正性，其重要性再怎麼強調都不為過。」
在所有能源市場中，隨着交易員將頭寸從即將到期的合約移倉至新合約，到期前的市場流動性本就會自然下降。但交易員稱，天然氣市場的問題尤為突出：交易所對交易員的持倉限額作出了嚴格的監管規定，這一限制對市場流動性形成了嚴重製約。儘管天然氣市場規模大幅擴張，但所謂的持倉限額卻限制了市場參與度 —— 小型交易員往往無法滿足持倉要求，導致市場流動性枯竭時，對沖基金等資金實力雄厚的大型投機者，能對市場走勢產生過大的影響。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芝商所設定持倉限額的初衷，是防範市場操縱行為，但流動性枯竭反而催生了一種名為 「尾盤操縱」 的違規操作：交易方在結算窗口期集中進行大量交易，刻意推動收盤價向特定方向波動。亞當・辛恩表示，這一行為或能解釋 1 月 27 日天然氣期貨的異常走勢。
珀金斯稱：「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設定的持倉限額，毫無合理依據地降低了市場流動性，進而加劇了價格波動。要解決流動性問題，我們要麼徹底取消持倉限額，要麼至少對其進行大幅修訂。」
與此同時，洲際交易所已成為美國天然氣實貨交易商的首選平台。交易員透露，洲際交易所與芝商所的天然氣價格價差持續擴大，上周更是創下歷史最大差值。四位交易員表示，這一價差擴大，會對依靠紐約商品交易所期貨對沖價格波動的基金經理和天然氣生產商造成影響，或使其蒙受損失。
並非偶然事件
事實上，在 1 月 27 日之前，市場本就已醞釀着混亂：氣象預報突然從 「偏暖」 修正為 「全美大部遭遇強寒潮」，直接推動天然氣期貨價格飆升；寒潮導致天然氣產量下滑，進一步推高了價格。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交易員將 2 月合約移倉至 3 月合約的節點，多重因素疊加，大幅加劇了價格波動。
珀金斯警告稱，此類事件或再度上演。若天然氣市場的交易規則與運作模式不作任何調整，新一輪寒潮來襲時，結算階段仍可能引發類似的價格劇烈異動。
經紀公司 BGC 集團高級副總裁坎貝爾・福克納表示：「自 2014 年冬季那場極端價格波動後，許多市場參與者從未見過如此劇烈的行情。多重因素交織，造就了當前的市場環境，也讓人們再次意識到，天然氣交易暗藏着巨大的風險與挑戰。」
責任編輯：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