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順豐控股(002352.SZ)高達83億港元的戰略性相互持股重大利好後,狂奔的極兔速遞(01519.HK)迅速迎來了國家七部門的用工行政指導「重拳」。
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會同中央社會工作部、中央網信辦等七部門日前聯合出手,針對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問題,對包括極兔速遞在內的16家企業開展專項用工行政指導,要求企業全面落實用工主體責任,改進勞動管理體系。
在監管指導、行業反內卷、全球化提速的多重背景下,極兔速遞正站在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一邊是憑藉全球網絡與順豐結盟帶來的無限想象空間,另一邊則是其高速擴張背後亟待補課的治理短板與信任危機。
用工頑疾
七部門此次開展用工行政指導不是無的放矢,而是瞄準了極兔等新就業形態企業長期存在的管理痛點。作為快遞行業的「後起之秀」,極兔憑藉加盟制模式快速鋪開網絡,短短數年便躋身行業頭部,但粗放式擴張也埋下了諸多隱患。
回溯過往,極兔速遞的用工糾紛與服務投訴屢見報端。
新浪報道顯示,2022年6月,江蘇常州武進湖塘鎮網點被曝拖欠10餘名快遞員工資超30萬元,部分員工從當年1月起就未足額獲薪,無奈之下只能睡在網點討薪,導致大量快遞積壓,客戶生鮮包裹腐爛變質。
除了拖欠員工工資外,加盟商與總部的糾紛也持續不斷。2022年3月,有河北加盟商負責人在社交平台上控訴,極兔在要求其退網時只退押金不退加盟費;2021年8月,據第一幫幫團消息,福州亦有加盟商因拒絕由二級升為一級加盟商,而面臨加盟費無法退回的困境。
更值得關注的是,2024年8月,據信網報道,青島城陽一極兔網點取件員在工作中跟腱斷裂,極兔速遞卻以未簽訂勞動合同為由拒絕承認勞動關係與賠償,更是將快遞員權益保障的脆弱性暴露無遺。
在消費者端,截至發稿,黑貓投訴平台上包含「極兔」關鍵詞的投訴量早已超過6萬件,內容涉及配送延誤、包裹破損、丟件、理賠困難等。
這些糾紛的背後,是極兔速遞加盟制管理的深層矛盾。
不同於順豐的直營模式,極兔賦予省區代理商極大自主權,總部對末端網點的管控能力較弱,導致服務標準不統一、人員管理鬆散成為常態。快遞員收入缺乏保障,而網點加盟商亦面臨派費下調、罰款增多等壓力。
資本聯姻
與末端治理的嘈雜聲形成反差,極兔速遞在資本市場和戰略層面完成了一次高光操作。
1月15日,順豐控股與極兔速遞聯合宣佈達成戰略性相互持股協議,交易總額達83億港元。根據協議,極兔向順豐增發8.22億股B類股份,發行價每股10.10港元;順豐向極兔增發2.26億股H股股份,發行價每股36.74港元。交易完成後,順豐持有極兔約10%的股份,極兔持有順豐約4.29%的股份,且設定5年鎖定期強化長期合作。
這場合作的背後,是雙方互補的戰略訴求。
順豐看中的是極兔在海外市場,尤其是東南亞、拉美等新興市場沉澱近十年的末端「地網」。順豐在跨境幹線、航空資源和高品質服務上優勢明顯,但在海外本地化運營和末端網絡覆蓋上需要時間與巨大成本。
極兔恰恰補上了這塊短板。
截至2025年,極兔業務已覆蓋全球13個國家,在東南亞市場佔有率穩居第一,在拉美、中東等新市場增速迅猛。順豐在公告中直言,合作旨在「共同構建全球一體化物流網絡」,藉助極兔的末端網絡優勢提升跨境物流解決方案的競爭力。
而極兔也能再次上演「蹭網」「抱大腿」戲碼,再一次「戰略升級」。
通過2021年收購百世快遞、2023年收購順豐旗下豐網以及激進的加盟策略,2024年全年極兔全球市場日均票量就已達到6730萬件,躋身第一梯隊。
但其業務嚴重依賴低利潤的電商經濟件,缺乏高端服務能力和跨境幹線資源。2025年上半年,極兔中國市場單票收入僅為2.15元人民幣,按年下滑13%,僅為同期全國快遞行業平均單票收入7.49元的28.7%。
綁定順豐,意味着極兔有望藉助後者的品牌背書、航空運力及高端客戶資源,提升自身業務結構,並在協同中拓展服務邊界。
壓力山大
審視極兔速遞2025年上半年的財報,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其基本面的變化。財報顯示,極兔2025年上半年營收55億美元,按年增長13.1%;經營利潤1.25億美元,按年增長9%;期內利潤8893萬美元,按年大幅增長186.6%。
更關鍵的指標是經調整淨利潤,達到1.56億美元,按年增長147.1%。這標誌着極兔在連續8年虧損、自2024年扭虧後,已進入穩定的盈利通道。
分區域看,東南亞市場依然是極兔的「利潤奶牛」。
2025年上半年,東南亞地區貢獻收入19.7億美元,毛利3.51億美元,經調整EBIT高達2.35億美元,利潤率可觀。同時,極兔在東南亞的市佔率已攀升至32.8%,並與TikTok等電商平台形成深度綁定,增長確定性較強。
中國市場雖然收入佔比最高,為31.37億美元,但毛利僅為1.4億美元,經調整EBIT為1295萬美元,啱啱實現扭虧。
這反映出其在國內市場「以價換量」模式下盈利的脆弱性。2025年7月行業反內卷政策啓動後,極兔也開始推出中高端電商件產品「兔優達」,提供優轉優派、派前電聯等個性化服務,但較之順豐、京東(09618.HK)等差距仍大。
當然,在中東、拉美等新興市場和跨境業務雖,極兔收入規模雖尚小,卻也已開始貢獻正向毛利,成為新的增長點。
作為步步高系創始人段永平繼小天才創始人金志江、OPPO創始人陳明永、vivo創始人沈煒,以及拼多多(PDD)創始人黃崢之後的第五個「徒弟」,極兔創始人李傑從OPPO物流開始,複製中國經驗出海;「海歸」之後,極兔從一開始的「蹭網」,成功跳出「快遞桐廬幫」當年的封殺。
這其間,除了拼多多等的鼎力扶持外,極兔盈利改善的核心支撐是李傑推動的「精細化管理」戰略——極致壓縮單票成本。
2024年全年,通過自建轉運中心、投入自動化設備、優化幹線網絡,極兔將中國市場的單票成本從0.34美元降至0.30美元,儘管單票收入僅0.32美元,但微薄的單票利潤0.02美元(約0.14元人民幣)憑藉中國市場「薄利多銷」的用工成本,最終匯聚成了可觀的利潤。
也因此,在2025年外賣與即時零售大戰背景下,當京東(09618.HK)、美團(03690.HK)等紛紛為員工繳納五險一金,此次七部門的行政用工指導,成為極兔2026年發展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個可以參照的數據是,極兔在東南亞市場的2024年單票成本為0.57美元,幾乎是中國市場的2倍。
而接連面對「反內卷」和用工指導,李傑和極兔會如何抉擇,以對沖用工成本的上升、平衡訂單漲價可能帶來的丟單風險?
(文章來源:財中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