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規劃建議提到，要發展創業投資，建立未來產業投入增長和風險分擔機制。我國應如何為創業者培厚創新土壤，更好服務初創企業的成長？【問診2026中國經濟】第五篇，觀察者網邀請了北京大學博雅特聘教授、第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田軒來為我們分析。
田軒直言，創新創業的風險非常高，可謂「九死一生」，人們往往只看到成功創業者，但那是倖存者偏差，「一將功成萬骨枯」，絕大多數創業者是失敗的。所謂風險共擔，就是要建立一套容錯和試錯機制，避免讓創業者一個人逆風而行，獨自承擔所有風險。
「我作為全國人大代表，在去年全國兩會上曾經提交過一個建議，儘快推進針對‘商自然人’（創業者、個體工商戶、中小企業投資人等企業主）的個人破產法立法工作。」田軒說。
據他介紹，我國有企業破產法，但尚無針對創業者的個人破產法。許多創業者因簽署帶有個人無限連帶責任的條款，一旦創業失敗、企業無法償債，便需以個人資產承擔無限責任，賣房賣地還債，不然就變成「老賴」了。「老賴」在中國無法乘坐高鐵、飛機，日常生活與出行嚴重受限，從此很難迴歸正常的經濟生活。
田軒團隊的學術研究發現，許多頂尖的成功創業者往往是連續創業者。比如美國知名企業家馬斯克，便經歷過很多次傾家蕩產，最後才能從頭再來。如果沒有容錯機制、或風險共擔機制，創業者在一次失敗以後就可能負債累累、不能翻身，這將嚴重抑制大衆的創業意願和顛覆性創新的勇氣。
「大家會想，萬一創業失敗就成老賴了，那誰還敢去創業、去做顛覆性創新？最後大家都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田軒說。
風險共擔機制的核心之一，是社會建立對「誠實而不幸」的創業者的包容度，給予他們從頭再來的機會。具體而言，應通過合理的制度設計，使創業失敗後債務可以得到依法豁免，同時防範惡意逃廢債行為，從而讓創業者能夠輕裝上陣、再次出發。
學術研究也支持上述說法。田軒表示，他有一篇論文引用了十幾個國家的數據，發現對創業者更包容的個人破產製度能顯著激勵創業創新。也有學者在對美國各州情況對比研究後發現，個人破產豁免額度更高的州，其創業創新活動更為活躍。
目前，深圳（2021年）和廈門（2025年）已率先開展個人破產試點。尤其是深圳，其活躍的創業文化與包容的破產條例實踐相輔相成，展現了制度包容性對創新生態的促進作用。但在國家層面，相關法律仍屬空白。
田軒說，應當加快推進國家層面的個人破產立法，或在現行《企業破產法》中增設專門章節，為那些誠信經營卻因市場、技術或不可抗力等原因失敗的創業者，提供法律上的「重啓」機會。這正是在構建風險共擔機制方面，我國能夠且應當推動的重要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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