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操縱聯儲局的三種「死法」:特朗普正重蹈歷史覆轍?

金融界
02/09

來源:金十數據

從尼克松的通貨膨脹到卡特的領導力危機,再到杜魯門的公開決裂——歷史給試圖操控聯儲局的美國總統準備了三種失敗劇本。如今特朗普將賭注押在沃什身上,沃什正踏上這條遍佈前任失敗足跡的鋼絲。

特朗普選擇了一位他自認可以信賴的聯儲局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以期實現降息目標。然而歷史經驗表明,此類政治賭注往往以三種不同的方式讓總統們追悔莫及。

聯儲局主席可能如總統所願降低了利率,卻引發了通脹,這正是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與阿瑟·伯恩斯(Arthur Burns)的經歷。他也可能保持忠誠卻無法團結同事,正如吉米·卡特(Jimmy Carter)在G·威廉·米勒(G. William Miller)身上所發現的。或者,他可能轉而堅持獨立性,違背總統意願提高利率,正如哈里·杜魯門(Harry Truman)從小威廉·麥克切斯尼·馬丁(William McChesney Martin Jr.)那裏得到的教訓。

他們的經歷為沃什的主席任期將如何展開提供了一份路線圖,無論對特朗普還是對國家。

特朗普在華盛頓的苜蓿草俱樂部(Alfalfa Club)晚宴上,明確表達了他對沃什的期望。在請沃什起立後,特朗普開玩笑說,如果沃什未能降低利率,他將起訴他。考慮到特朗普曾公開抨擊現任主席鮑威爾,司法部甚至對鮑威爾發起的刑事調查,這玩笑話可謂意味深長。由特朗普於2018年任命的鮑威爾當時也在場。

尼克松與伯恩斯

這並非美國總統首次用幽默方式向他的聯儲局主席提名人傳達訴求。在1970年伯恩斯的宣誓就職儀式上,尼克松打趣道,聽衆的掌聲是「對降低利率和增加貨幣供應預先表達的起立感謝」。

伯恩斯曾是尼克松的長期經濟顧問,尼克松也毫不掩飾其期望:「我尊重他的獨立性。然而,我希望——在獨立判斷下——他能得出我的觀點才應被遵循的結論。」

伯恩斯做到了,在1972年大選前將利率維持在低位。通脹率從當年的不到4%飆升至1974年的12%以上。聯儲局隨後大幅加息,隨之而來的是懲罰性的經濟衰退,期間尼克松因水門事件辭職。通脹得到緩和,但聯儲局隨後失去了勇氣,放棄了緊縮政策。通脹再度反彈。

伯恩斯的失敗是一個耳熟能詳的警示故事。另外兩人——米勒和馬丁的經歷或許更具啓發意義,因為它們說明了即使通脹不是原因,聯儲局主席仍可能令總統失望。

卡特與米勒

當卡特在1977年底提名米勒時,他認為自己得到了一位能與管理層合作的、成功的公司高管。米勒曾執掌工業集團德事隆(Textron)超過十年。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與央行的文化格格不入。在他最初參加的一次會議中,米勒投票支持少數派反對加息——這一舉動摧毀了外界對其領導力的信心。

「比爾·米勒的日子非常難熬,尤其是他上任的頭四五個月,因為他沒想到自己需要爭取多數票,」曾與他共事的聯儲局理事南希·蒂特斯(Nancy Teeters)在聯儲局2008年的一次訪談中回憶道。「他以為他可以告訴我們該做什麼,我們就會照做。而我們的反應是,‘嗯?’」

17個月後,卡特解僱了他的財政部長,並將米勒調任該職,這給了他機會尋找一位更有效的聯儲局主席。卡特選擇了保羅·沃爾克(Paul Volcker),後者將利率提高到足以遏制通脹的水平。隨之而來的衰退促使卡特任期終結。

沃什上任時擁有米勒所不具備的優勢。他在金融危機期間擔任了五年聯儲局理事,並以米勒從未有過的方式了解這個機構。

但他面臨着米勒問題的種翻版。沃什多年來一直警告寬鬆貨幣政策會助長通脹,從而樹立了鷹派聲譽。而現在他得到這個職位,是因為他告訴特朗普他將支持降低利率,儘管通脹率高於聯儲局2%的目標。如果他在沒有明確經濟理由的情況下推動降息,他可能會發現,在制定利率的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的同事中,會有人懷疑他轉變為通脹鴿派的誠意是否真實。

「他非常沉着,」曾於2009年至2018年擔任紐約聯儲主席、與沃什共事過的威廉·杜德利(William Dudley)說,「但我認為他最初要贏得聯儲局工作人員和FOMC的人心會有些困難,因為他的一些政策想法還非常不成熟。」

例如,在2010年,沃什投票支持一項被稱為「量化寬鬆」(QE)的債券購買刺激計劃,但幾天後卻發表專欄文章質疑這一決定。當沃什多年後再次撰文,將聯儲局的政策描述為令人困惑和反覆無常時,他遭到了明尼阿波利斯聯儲主席尼爾·卡什卡利(Neel Kashkari)的尖銳反駁。

「凱文,令人困惑和反覆無常的是投票支持QE然後又批評它,」卡什卡利在其社交媒體賬戶上轉發該文章的帖子中說。卡什卡利是今年FOMC的投票成員。

杜魯門與馬丁

歷史還暗示了第三種可能性:沃什成功擔任主席,卻仍然令特朗普失望。這正是杜魯門與馬丁之間發生的故事。

在1951年前,聯儲局實際上處於財政部的控制之下。當杜魯門的顧問們談判達成協議,使聯儲局擺脫這種安排時,他們也確保了聯儲局主席的辭職。杜魯門用幫助達成協議的財政部官員馬丁取代了他。根據里士滿聯儲發表的一篇記述,華盛頓和華爾街最初的反應是聯儲局贏得了一場戰鬥,卻輸掉了戰爭——財政部正在安插自己人。

但馬丁向杜魯門明確表示,他不會任人擺佈。在正式向馬丁提供職位前的一次白宮會議上,杜魯門問他是否會承諾保持利率穩定。馬丁沒有讓步。根據羅伯特·P·佈雷姆納( Robert P. Bremner)的傳記,馬丁表示,如果沒有更負責任的政策,加息「很可能再次發生。市場不會等待國王、首相、總統、財政部長或聯儲局主席」。

儘管如此,杜魯門還是任命了他,並很快後悔了。聯儲局繼續加息。馬丁後來創造了一句名言:聯儲局的職責是「在派對剛開始時拿走酒杯」。1952年,當他們在街上相遇時,馬丁向杜魯門打招呼,杜魯門只回了一個詞:「叛徒!」

馬丁在隨後的19年裏又為四位總統服務。馬丁早期對聯儲局獨立性的捍衛,與伯恩斯後期的妥協,都深深烙印在聯儲局的機構記憶中。

在擔任聯儲局理事期間,沃什本人也曾宣揚這些歷史教訓。他在2010年一次關於聯儲局獨立性的演講中表示:「中央銀行家們應當追求的聲望——如果真的需要追求什麼的話——只該存在於歷史書之中。」

沃什現在面臨着走鋼絲般的挑戰。「他真心誠意地致力於維護聯儲局作為一個受尊重且獨立機構的地位,」前紐約聯儲官員、也曾擔任拜登經濟和國家安全助理的達利普·辛格(Daleep Singh)說。

如果維護機構的自主性使他與特朗普發生衝突,沃什將面臨與鮑威爾相同的命運。「這取決於他如何私下管理這段關係,」辛格說,「如果演變成公開衝突,那遊戲就結束了。」

在上個月的世界經濟論壇上,在宣佈提名人選之前,特朗普曾沉思聯儲局主席如何會令人失望。「人們一旦得到這個職位,其變化之大連自己都驚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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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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