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源媒匯 利晉

2025年4月，淘寶小時達率先升級為「淘寶閃購」，並整合餓了麼；一個月後，京東小時達升級為「京東秒送」，合併達達快送；美團也喊出「千億補貼」，主動迎戰。一場外賣平台「三國殺」拉開了帷幕。

大戰一觸即發時，監管部門率先向三個主角吹響了「警笛」——反內卷。

2025年5月，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會同多部門約談三大外賣平台企業，兩個月後再度進行約談，內容基本一致：理性競爭，消費者、商家、外賣騎手和平台企業多方共贏。

於是，新一輪外賣大戰風向悄然發生了改變——「卷」騎手權益與福利。

在「0元購」鉅額補貼之餘，淘寶、京東、美團不僅對騎手工作機制進行「鬆綁」，也紛紛幫騎手繳納社保或提供社保補貼，同時加快解決騎手的居住問題。

騎手，或成為外賣大戰的最大受益方。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2020-2021年，極兔快遞在拼多多等商流支持下，以低價策略強勢入局物流業，掀起新一輪快遞大戰，順豐、京東、「三通一達」等參與競爭。物流公司曾打出「不到1元全國包郵」價格戰，用鉅額虧損搶佔市場份額，但最後承擔開支的，卻是派費越來越少的快遞員。

2021年7月，交通運輸部聯合印發快遞員群體群益保障相關意見，對快遞員的經濟利益、職業發展做出相對明確的規劃。快遞員的權益、福利得到了保障。

儘管職業不同，但快遞員、外賣騎手的群體權益均得到了「兜底」。

快遞員、外賣騎手和網約車司機，是靈活就業三大主力群體。據法治日報報道，我國依託互聯網平台就業的外賣騎手、快遞員、網約車司機等新業態勞動者，數量高達8400多萬人，佔靈活就業群體總數約28%。

如今，平台經濟三大靈活就業群體的權益保障，僅剩下網約車司機尚待完善。

 失控的行業亂象

交通運輸部2月9日發布消息稱，近日，高德打車被交通運輸新業態協同監管部際聯席會議辦公室約談。

約談指出，高德打車存在對合作網約車平台管理不到位、壓低運價、應急處置不當等突出問題。並且，約談要求高德打車做好五方面整改，包括強化合作網約車平台監督管理、規範平台經營行為、保障司機合法權益、強化運營安全監管和加強司機關心關愛。

其實，不只是高德打車，包括T3出行、花小豬、曹操出行、騰訊出行等多個網約車平台都有過被約談。

源媒匯初步統計，自2025年以來，多地交通運輸部門對重點網約車平台約談次數為11次。約談內容幾乎一致：雙（車輛、司機）資格合規問題、平台資格審核、低價競爭以及合規數據失真。

網約車平台企業頻繁被約談，背後是一個為了搶佔份額的無序、惡性競爭的市場亂象。

整體來看，平台以大額補貼、低價策略吸引用戶，通過高抽成比例，將成本轉嫁到出行公司或兼職司機身上。同時，為了搶佔市場份額、擴大運力範圍，甚至以平台內部訂單爭搶促使降低運價，平台自然疏於「雙合規」資格審核，也不願意配合合規審查。

加之當前國家對網約車合規率要求不斷趨嚴，雙證合規使得運營成本增加。

不斷下降的運價、不斷上漲的運營成本，使得網約車市場陷入嚴重內卷的失控狀態。

況且，當前網約車市場已經從增量市場轉入存量市場，重點網約車平台之間的廝殺，變得更加慘烈。

從交通運輸部網約車監管信息交互系統統計數據可以看到，2025年，網約車合規訂單量出現大幅度下跌。2024年1至10月，合計網約車訂單為94.24億單，其中聚合平台訂單量為24.37億單；而2025年4月至12月，合計訂單為73.47億單，聚合平台訂單量為24.87億單。

由於官方未披露部分月份訂單數據，所以折算為月均值，可更直觀地看清網約車市場趨勢：2024年月均訂單為9.424億單，2025年為8.163億單，按年下跌約13.4%。

這意味着，進入存量市場階段，網約車平台企業踩着違規紅線繼續「低價內卷」，背後已是從搶佔市場份額過渡到生存權的爭奪。

其中，面向乘客與網約車平台公司的聚合平台，卻在下行趨勢中搶下了市場份額。根據上述交通運輸部披露數據，2024年聚合平台的市場份額佔比為25.86%，2025年提升至33.85%。

但繼續低價內卷，只會讓網約車市場的競爭進一步惡化，陷入全體皆輸的境地：平台鉅額虧損、司機賺不到錢、用戶得不到優質服務。

網約車低價內卷，已經開始遭到反噬。

 吹起一場福利「春風」

作為網約車服務的重要主體，司機的真實感受是：辛苦且賺不到錢。

綜合媒體報道、公開信息，合規網約車的運營成本為1.2元/公里。在廣東從事網約車行業8年的梁師傅向《第一財經》表示，2025年沒有縮短在線時長的情況下，車輛空駛情況有所增多，並且低價單也不缺接單的司機，「1公里1元的單都搶着做」。

實際上，當前超過70%的網約車司機對行業現狀不滿。

中國城市公共交通協會在調研報告中指出，77%的網約車平台企業新司機，平均在職時長不超過6個月；同時，有35%的司機對當前工作不滿意、38%的司機計劃轉行。

為什麼大部分網約車司機一邊對行業不滿，另一邊卻低於運營成本也要搶單？無他：迫於生計。

中國新就業形態研究中心發布的抽樣調研報告顯示，13個省市5400多位網約車司機平均年齡39.8歲，整體呈現「中年化」特徵。其中，62.8%的司機是家庭唯一收入來源，77%的司機是在失業後轉入網約車行業。

對於很多網約車司機來說，面對低運價、平台高抽成、車輛空駛情況增多，能做的或許只有兩點：爭搶低價訂單增加流水；尋找其他收入來源。

作為重要的運力載體，網約車司機就業群體規模處在快速增長中：2024年全國持證司機達748.3萬人，相比2020年增長159%。但高流失率直接增加網約車平台企業的運營成本。

中國城市公共交通協會發布的調研報告顯示，網約車行業正陷入「招聘-培訓-流失」的高成本循環。接近50%的企業司機招聘成本超過1000元，「招人難」緣於職位吸引力下降、行業競爭激烈。

同時，調研報告指出，司機端面臨的單價低、平台抽成比例高、付出與收入嚴重不匹配等核心問題仍未緩解。

好的一面是，外賣平台「內卷」騎手福利的「春風」，正加快吹向網約車領域。

早在2024年，交通運輸部便發布了《2024年交通運輸新業態出行服務質量提升行動工作方案》，提出加快提升網約車合規化水平，全面落實交通運輸新業態從業人員權益保障，鞏固降低過高抽成，以及不定期對網約車平台抽成等情況進行監督、實測暗訪。

隨後，廣州、寧波等多地以約談、發布通知等方式，整改網約車平台「轉賣訂單」「陰陽訂單」「訂單層層抽佣」等亂象。

進入2025年，滴滴、T3出行、曹操出行、高德打車等網約車平台紛紛推出司機保障計劃，其中，降低抽成比例上限成為重要舉措。

比如，到2025年年底前，滴滴將把每筆訂單最高抽成上限從29%降至27%，超出27%的部分將隨單返還；T3出行平台抽成比例上限不超27%；曹操出行在2025年8月，將旗下APP、小程序的訂單抽成比例上限從22.7%下調至22.5%。

高德打車也宣稱，聯合網約車平台合作伙伴，推動不少於80家合作平台的抽成比例上限不超過27%；將信息服務費上限全部降至9%，並通過減免佣活動、專項獎勵等方式推動合作平台綜合成本降低2%。

不僅是降低抽成比例增加司機收入，在司機的其他權益保障上，網約車平台企業也在行動。

比如滴滴於2025年8月在多個城市推出「橙意司機服務計劃」，解決「疾病求助、司乘糾紛」等問題；曹操出行於2026年2月推出「司機榮耀體系」，包含空駛補償、充電福利等權益。

按快遞、外賣兩大行業的「歷史走向」，當前網約車行業生態正是「向善」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