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奧特曼與艾格宣佈達成一項合作,震驚了整個硅谷與好萊塢。雙方約定,OpenAI可獲得迪士尼旗下衆多經典角色的授權,包括米老鼠、達斯·維達、灰姑娘等,用於其視頻生成應用Sora——這款AI工具只需最簡單的文字指令,就能生成高度逼真的視頻。
這是一場令人震驚的聯盟,因為迪士尼向來以對知識產權的嚴格保護著稱,而好萊塢整體上將AI視為生存威脅。雙方談判耗時一年多,根據協議,迪士尼可以在Disney+流媒體平台上使用Sora生成的視頻。奧特曼還成功說服這家娛樂巨頭向OpenAI進行10億美元的股權投資,讓這家AI巨頭獲得了好萊塢最具分量的背書。
「山姆希望這筆投資既是信心的象徵,本質上也是為了鞏固合作關係,」艾格表示,「讓迪士尼在這場合作裏有更多切身利益。」
這也印證了奧特曼的影響力——它與OpenAI的規模一同飛速膨脹。在特朗普第二次任期上任首日,奧特曼便與特朗普、甲骨文聯合創始人拉里·埃裏森、軟銀億萬富翁投資人孫正義一同現身白宮,宣佈「星門計劃」:一項規模高達5000億美元的美國AI基礎設施投資承諾。這是一場大手筆的行動,符合一位極端擴張主義總統與孫正義這類偏好風險的投資者的風格。但希望把規模做得更大的,是奧特曼。
「我們討論過,他說‘越多越好’,」孫正義表示,「越多越好。」
奧特曼表示,在AI領域,特朗普很好合作,儘管本屆政府的民族主義政策與他本人或OpenAI的理念並不完全一致。
「他的職責是確保美國勝出。而我將我們的使命視為服務全人類,」奧特曼說,「這中間存在一些衝突。」
話雖如此,隨着OpenAI對未來展開大規模佈局,雙方的擴張傾向也存在一些協同效應。除了ChatGPT、Sora以及喬納森·伊夫正在祕密研發的硬件,公司還在打造定製AI芯片、開發與X競爭的社交媒體應用,甚至在考慮人形工廠機器人。今年1月,OpenAI發布了面向醫療健康機構的一系列軟件工具,並為ChatGPT推出了免費增值、廣告支持的商業模式。OpenAI首席研究官馬克·陳(Mark Chen)表示,公司希望在未來一年研發出一名AI研究員「實習生」,幫助團隊加速推進想法。
「我們正朝着一個能夠自主進行創新的系統邁進,」奧特曼說,「我認為世界上大多數人還沒有真正理解這意味着什麼。」
批評者看到這一切,認為奧特曼只是想把OpenAI做得大到不能倒,而盟友們對此不予認同。
「我不認為有什麼祕密計劃,」OpenAI董事長佈雷特·泰勒說,「大家只是對AI給人類帶來的影響感到非常興奮。」
格雷厄姆認為這只是奧特曼的本性。
「如果他看到一個沒人抓住的機會,他很難忍住不去做,」他說,並指出這位昔日門徒對被低估的事物尤其沒有抵抗力。「我敢打賭,他連在舊金山買商業地產都很難剋制。」
奧特曼在400多家公司持有股份,這可能讓人覺得他不夠專注。多名OpenAI員工表示,他們擔心公司試圖在太短時間內做太多事。他們擔心公司能否在模型競賽中保持領先,尤其是在被普遍認為表現不及預期的GPT-5之後。而當蘋果選擇谷歌AI模型為下一代Siri提供支持時,員工們更是感到震動——這筆生意原本幾乎是OpenAI的囊中之物,因為OpenAI早已在為蘋果的Apple Intelligence提供支持。
「沒錯,那事兒確實不怎麼樣,」一名工程師說,「我們很多人都以為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奧特曼本人則表示,他以「110%的精力」專注於OpenAI及其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核心使命。AGI的定義本身就很模糊,可能在3年、30年乃至更久之後才能實現。他曾一度直接宣告勝利:
「我們基本上已經造出AGI了,或者非常接近了。」
當被問及這一說法時,微軟CEO納德拉潑了盆冷水。「我認為我們離AGI還差得遠,」他笑着說,「我們有一套不錯的推進流程。這不取決於山姆或我來宣佈。」
即便作為OpenAI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納德拉也承認,兩家公司在AI領域存在天然的「摩擦」。
「會有灰色地帶,」他說,「所以‘亦敵亦友’這個詞,我覺得很適合描述我們的關係。」
幾天後,奧特曼收回了這番話。「我那是一種精神層面的表述,不是字面意思,」他說。
他承認,實現AGI需要「很多中等規模的突破。我不認為我們需要一次巨大的飛躍。」
奧特曼明白,他的動機在一些人看來難以理解。就連他多年的導師格雷厄姆也說,「很難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麼」。這位OpenAI CEO堅持立即、激進地擴張的做法常常招致批評。比如他曾高調承諾,未來八年投入1.4萬億美元,主要用於AI芯片和數據中心。在他看來,要跟上AI使用量的指數級增長,需要這樣的資金和算力是「顯而易見」的。
「然後世界上其他人會說,‘要面對財務現實’。而我不太擅長同時兼顧這兩種對立的視角,」他說。
奧特曼為OpenAI制定了一個相當簡單的繼任計劃:把公司交給AI模型。如果目標是讓人工智能先進到可以運營公司,他反問道,為什麼不能是他自己的公司?
「我永遠不會阻礙這件事,」他說,「我應該是最願意這麼做的人。」
然後呢?
他說,除了OpenAI,他沒有其他職業野心,只有一個例外:在AGI到來後的世界裏,他可能會在一種尚未誕生的新型工作中找到熱情。
「我真正想要完成的事情,大部分已經完成了,」他說,「我覺得我現在是在賺加分題。」
責任編輯:陳鈺嘉